翻腾汹涌的海面上,有人踏浪而行。
被海浪掩埋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一点一点抬高。
无法理解,不能理解。
第一世的记忆清晰又模糊,像是蒙上一层水雾的镜面。
在今天之前,我没有刻意的去回忆第一世,也没有发现记忆的奇怪之处。
那一世的我是怎么死的?
或者说,我真的死了吗?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在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答案也被展开在我的面前。
即便第一世的记忆模糊不清,像是被水侵蚀的,脆弱的纸张,可残留的本能仍然让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捂住了名侦探的耳朵。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名侦探想要离开,他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想要拉着我就跑。
可低维生物在高维生物的注视下,连行动都显得困难异常。
名侦探或许没有意识到,他在发抖。
沉稳的社长,曾经赫赫有名的银狼手握着刀柄,他抓着乱步的手腕,大概是知道走不了,倒也没有那么多的无用功。
我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乱步的不对劲,侦探都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像阿加莎,像道尔,江户川乱步也有着这样的本能。
他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奇怪。
果然啊。
我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离开吧,离这里远远的,能有多远就多远,最好能离开横滨。”
侦探的灵感普遍高,SAN掉的飞速,更别说,祂用的是最接近本源的分身。
祂的目标是我,不是乱步。
所以乱步可以从这场斗争中抽身离去。
我无比冷静的想。
江户川乱步不该被卷入这场灾难中。
这也是我所笃定的,奈亚一定不会做出来的事。
在这场博弈中,我拥有可以随时抽身的权利,可乱步没有。
奈亚以放走乱步为代价换取我的停留,这是明谋,一个我知道,却不得不做的明谋。
江户川乱步的手不再发抖。
像是一场激烈的争斗后,他的身体终于回归他的掌握一样,侦探有点诧异。
可没时间想这么多了。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拉住社长转身就跑。
这是名侦探的信任。
我注定要辜负的信任。
——你有把握解决,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吗?
——嗯。
我这样回答乱步,可说实在的,这件事完完全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没有把握解决。
我不可能平安回去。
我只能尽我所能。
……
奈亚这具分身的模样瘦削,典型的美国相貌。
明明是沙哑典型的烟嗓,却愣是被奈亚哼唧出了一种甜腻感:“好久不见啊,小山荷叶。”
说实在的,有点恶心。
奈亚附身的人,是一个让我很眼熟的异能者。
这张脸曾在某个网站的通缉榜上荣登第一,直到后来魏尔伦背叛巴黎公社才把他踹下。
洛夫克拉夫特,美国神秘侧非公职人员异能者,其异能不明,疑似旧日神话,属性为精神系,常年居住在海中。
当然,以上这些资料都不足以让英国MI 6侧目,真正让他们警惕的,是最下面的一行字,标大标红。
——“对超越者级别的异能者特攻。”
歹不歹毒?
何止是歹毒,简直就是核武器级别啊!
要知道,英国从政的异能者多数为超越者,就连一脚把首相踹了的女王陛下,也是超越者级别的。
我开始感到有点棘手。
我对敌人的强弱判断以女王为标准,女王嘛……是个喜欢大开嘲讽的近战脆皮。
强攻系,但魔抗为零。
女王可以秒杀洛夫克拉夫特,但是,在女王秒洛夫克拉夫特之前,洛夫克拉夫特可以硬控女王。
举个例子,英国战场派出五位超越者,美国战场派出一位异能者。
英方主战力为女王,莎士比亚,阿加莎,道尔,狄更斯。
美方主战力为洛夫克拉夫特。
美方在看戏,英方主战力打的热火朝天。
莎士比亚,阿加莎,道尔,狄更斯联手牵制陷入狂战士状态的女王。
然后女王清醒过来后,在压制住SAN值摇摇欲坠的四位超越者。
洛夫克拉夫特:(无辜看戏)(然后被暴揍)
MI6紧急通告,然后我就开始忙起来了。
精神不够,装备来凑,既然有防护肉/体的装备,那就一定有防护精神的装备。
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我硬核能力过强,因为,我是英国目前在职人员中唯一一个可以直视洛夫克拉夫特并且免疫精神攻击的人。
用比较游戏术语的语言,我SAN值高,幸运不错。
但现在,我觉得幸运好像不太够用了。
重新更正一下档案。
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
性别:男,年龄:28岁,身高:190cm,能力:旧日支配者,Guild的成员。
尽管身体存在超能力,但书中主线世界的太宰治认为“旧日支配者”已经不属于异能了。
本来就是个相当棘手的家伙了,加上奈亚,更棘手了。
奈亚拉托提普,“伏行之混沌”,一位传统且正宗的外神。
十分热衷于欺骗、诱惑人类,并以使人类陷入恐怖与绝望到最终精神失常为其最高的喜悦。
奈亚拉托提普和洛夫克拉夫特的威力是1+1>2,属于我遇上得等死的级别。
所以,之前的我对上奈亚究竟是怎么顺利逃脱并存活的?面对奈亚的正确措施是捉捕还是逃离!究竟可不可以正面对上?!
虽然我的常识告诉我不可以。
但是我的理智告诉我,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既然你能想到这些就说明你的记忆为你留了后门。
这些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实现呢?
遇见强敌,我的生理反应是逃离,但是面对奈亚,我反而觉得自己可以正面对上,说明我的常识超越了身体本能。
也就是说,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可以实现。
在思索的过程中,奈亚的脸在我眼前越来越模糊。
好吧,不是他的脸出了问题,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我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