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意借着桌布的遮掩，轻轻转动酸胀的脚踝。

余光里，秦晏正低头用钢笔书写她那——他好像格外喜欢她这支限量版星空钢笔。

那晚她去他公寓拿回这只笔没多久，就又被他顺走了，然后再也没归还了。

现在这支钢笔在他指间流转着细碎的银光，笔尖在纸上拖曳出沙沙的轻响。

她突然想到他31岁生日快到了。

——有了。

不过，这支笔早已绝版了，需要蹲蹲二手交易平台。

她想总会有人会转让珍藏的。

唐思意抬头，正对上长桌对面刘诗雯的目光。

对方今天穿了件珍珠白的套装，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随着她颔首的动作闪烁，像在传递某种善意的信号。

秦晏的钢笔突然在纸上顿住，余光瞥见唐思意正紧紧地捏着笔记本边缘。

这是她紧张时特有的习惯。

她在紧张什么？

“下面请双方团队介绍一下初步构想。”李主任的笔轻轻敲击桌面，将唐思意从思绪中拽回。

创界星河率先展示。

唐思意起身，指尖轻点遥控器，“我们提议‘无名英雄’企划——”

屏幕切换成黑白影像，早高峰人流中浮现出半透明的金色光环。

“每位选择绿色出行的市民，都该看到自己头顶的环保积分在发光……”

会议室顿时响起一片窸窣声。

唐思意余光瞥见秦晏微微上扬的嘴角。

掌声未歇，刘诗雯已优雅起身，投影幕布亮起一片城市鸟瞰图：“我们更倾向于‘都市探宝计划’——”

随着她话音落下，动画将城市地图折叠成游戏棋盘，地铁图标变成传送门，共享单车化作跳跃的棋子，“让每个红绿灯路口都藏着彩蛋，每条公交线路都是寻宝路线。”

有位年轻科员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下动态效果图。

“两个方向都很出色，但公益广告需要统一的声音……”李主任的保温杯悬在半空，热气氤氲中能看见他纠结的眉头，他的目光在两家公司之间来回游移，像钟摆般拿不定主意。

窗外适时传来洒水车的音乐声，仿佛在给这场创意对决倒计时。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唐思意偷偷瞥了秦晏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镜片后的目光像深夜的海，平静下藏着涌动的暗流。

不知道他会怎么选。

“秦总监，你觉得呢？”刘诗雯的声音轻轻敲碎了沉默的冰面。

秦晏看向唐思意，“你怎么想的？”

“也许……”唐思意突然开口，“我们可以结合两个概念？”

秦晏挑眉：“怎么结合？”

“‘城市英雄的冒险’……”唐思意走到白板上画了个思维导图，“把绿色出行既描绘成有趣的探索，又赋予它社会价值……”

秦晏走到她身边，接过马克笔：“可以加入积分系统，让市民在探索城市的同时积累环保值……”

刘诗雯皱眉看着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白板前默契地完善着方案，完全忘记其他人的存在。

当唐思意提出一个关于AR地图的点子时，秦晏笑着拍了下她的肩膀：“就是这个！”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触碰短暂却让唐思意怔了几秒，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注意到刘诗雯偏冷的目光，便问：“刘总监觉得怎么样？”

刘诗雯没有回答，而是看向秦晏，起身走到白板上，“挺好的，不过有些技术细节需要完善……”

当她和秦晏讨论起技术细节时，唐思意感觉自己就是多余的存在，默默退回座位。

她看着秦晏与刘诗雯并肩站在白板前的背影，他微微低头听她说话时，后颈的弧度那么自然。

她仿佛窥见他们以前并肩而战的画面。

林伊曼在会议纪要本上画了三个火柴人，箭头在中间缠成乱麻，旁边标注“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用手肘碰了碰周临夏，递过去一个“快看戏”的眼神。

周临夏的视线却落在唐思意身上，她低垂的睫毛在会议室的冷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平日里锐利的目光遮掩得模糊不清。

原来她也会这样——为情所困的苦恼。

但下一秒，唐思意突然深吸一口气，紧抿着唇，在笔记本上记录会议纪要。

看看什么叫职业素养！

林伊曼偷偷拍下照片，照片里，唐思意耳边的碎发随着敲字的动作轻轻晃动，像面永不投降的小旗。

她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