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并非朝阳郡主,而是妖孽附身,拿命来!”
“玄序王谋逆作乱,满门抄斩,即刻行刑!”
手起刀落,猝然间身首分离,北牧野从梦魇中惊醒。
郁离进去时,北牧野已经起身了;她从椸上取下外出穿的新衣袍,替北牧野穿戴整齐,系上南阳玉佩,又束好妆发。
北牧野时常会被镜中人坚韧不移的目光稍稍惊吓到,好像是另一个人透过镜子看向自己。镜中人的身后出现又一个人,低着头,敛着下巴,无神的眼睛飘忽迷茫,这才是她熟悉的样子。
得益于王府这些年对她毫无保留地娇惯宠溺,她的视野得到前所未有的开阔;她从灵魂彼此陌生的家人身上汲取到爱,像野草一样发疯地生长;在王府的托举下,已然活得像太阳一样。
瞥了眼镜中悬挂在腰上的南阳玉佩;自从她的身体日渐康复后,便再没有看见过那枚双鱼玉佩;像突然消失了一样,众人对其总是遮遮掩掩。
“郡主,马车已准备好了。”童生进来道。
他今日要陪郡主出门,是郡主的脸面,所以专门换了身新衣服。因还没到举行冠礼的年纪,于是用红绳将头发都束在脖颈后,状似小尾巴,很有精气神。
“郡主,杨公子来了,正在侧厅等候。”婢女来报。
杨珏喝了杯茶,又浅尝了一块点心,才等到北牧野。
“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身份了?”杨珏见到北牧野站起身来问。
“礼朝使团来些什么人,我能不知道!”北牧野坐下,拿起手边新鲜的水果;杨珏随即也坐下。
使团里,赵景民身份最尊贵,乃是礼朝四皇子端王殿下,与太子一母同胞,皆为皇后所出;谢承匀是康王府的世子,与赵景民是堂兄弟关系;而李自成,其母为礼朝长公主;就连存在感最低的杨文洁,父亲也是朝中正四品官员。
“我就说你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不过你把人带到兰香院是什么意图!除了端王,其余几个虽都无正经官职,但若是得罪,省不了要招惹麻烦在身上。”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就是邀请他们吃个花酒吗?寻常贵族世家的公子,哪个没去过烟花之地。”
杨珏叹了口气,“你有分寸就好。”
*
上京城的夜市,依旧络绎不绝;兰香院里今晚更是人满为患。
郡主包下全场,客人是平时的两倍不止,兰香院也特地准备了些新玩意儿招揽顾客,让主顾们满意。
兰香院一楼都是些有点钱,但不多的客人。台上,舞姬身着紧身轻纱,裸足而舞;台下,客人趴在那半人高的台子前,拼命往前探着身子,恨不得钻到那舞女裙子底下,引得台上丽人频频发笑,好生娇俏动人。
行至二楼,便能见到些达官显贵;三楼则是专供王公贵族们享乐的地方。凡是能上到三楼的,不管人家认不认得你,都会过来主动问候攀附。
“趋炎附势,声色犬马。”李自成拍了拍被人碰到的肩膀,一手握着剑不屑道。
小厮推开一间包厢,内里十分精致,桌木几隐用的都是上好的楠木。清烟袅袅,香味如同冰冻过的雪梨,十分的清爽。
而谢承匀则因上楼时被醉汉不小心泼了一身酒,由小厮引至另一处房间更换衣物。
“公子,里边请。”
谢承匀看向笑意牵强的小厮,不难猜出刚刚并非意外,而是那位古灵精怪的郡主想出的折腾人的主意。
饶是他聪颖至此,也想不出究竟因何缘由得罪了她;虽然才见过三面,但明显她欠他的比较多。不过若真要和这位行事没有逻辑的郡主讲理,大概是说不清的。
他拧着眉忍受着衣袖上的湿渍,走了进去。
两名姑娘递上衣物,眼睛流转在谢承匀身上,“公子,这是为您准备的衣裳!”
“只需一个烘烤衣物的手炉就可以!”他扫视屋内,没有其他人,语气和缓道。
“公子说笑了,这个季节哪需要手炉,我们没准备这样东西!”
谢承匀捻起一片衣袂,也不恼,“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待他换好衣袍,打开门正准备出去时,却被围在门口的姑娘们堵住;她们听说郡主带来了个美人,争相要来瞧一瞧。
过来的妈妈看见了,一声呵斥,“郡主的人,出了差错有你们好看的!”
听罢,姑娘们一个个垂着头,挪着脚步退到边上去,眼角嘴梢却还噙着笑意。
妈妈上前扒开众人,赫然见到一位芝兰玉树的公子,不由分说又将他拉了回去,按在铜镜前坐下。
真是天仙下凡!妈妈暗自感叹郡主的眼光。
“你去,把我的银叶妃花拿来。”妈妈吩咐道,亲自为谢承匀束发,动作轻柔细腻,好像在对待一件宝物。
末了,妈妈笑道,“以公子这等好的姿色,跟了郡主,往后只会享福!”
一旁的姑娘们两眼泛着花痴,艳羡不已。他们并不知道今日接待的究竟是何许人,只知是郡主的客人。
谢承匀唇边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眼底是疏离的冷意;然而在姑娘看来却温柔遣绻。
他垂下眼睫,顺着老鸨的话开口胡言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小厮引着谢承匀往包厢去,心道真是位极好的公子,可惜了!
走廊里,路过的人无不驻足回望,多方打听。
“那是郡主的新宠。”
闻言无不失望丧气,垂涎留恋。此等样貌的佳人,就算他是男子也不是不行,只可恨跟了郡主,他们不好再下手。
“派人留意着,郡主若是不要了,看能不能花重金买来。”
“郡主那样的人,迟早会腻的。”
“能玩上一次也值得啊!”
污言秽语落到谢承匀耳朵里,脸上也没有丝毫在意。他身边从来不缺流言,有的不攻自破;有的传着传着,大家觉得无趣了,便自己散了。
他的气质充满了灵性,容貌甚美;身份尊崇,外表又足够亲和;因此招引来许多人的意/淫。
可真正有人不自量力地以为可以攀附到他时,就会发现他眼底凌冽的寒意,像无法消融的千年寒冰,拒人千里之外。
小厮推开门,谢承匀抬眼便见到北牧野笑容清浅,锦衣绿袍被姬妾们簇拥着。
披散的头发只簪了枚凌霄花样的红玉簪,手随意搭在几隐上,身子倾斜倚靠在一名妓/女香软的怀里;尊贵华丽间带着一丝糜烂。
剥好的葡萄和盛满的酒杯被芊芊玉指轮番送到她面前,好不收敛。
众人听到开门声,看向门口,便见到已经换上衣服的谢承匀。
赵景民、杨文洁面面相觑,李自成脸色铁青。向子涛几人目瞪口呆,被绝世无双的公子惊艳到。
杨珏一口酒直接喷出来。
妈妈笑盈盈的引谢承匀进门,丝毫不知情。
月白衣袍在满室烛光里泛着细腻的柔光;衣袂随步而动,轻如云烟;乃是上等的玉鸾锦,宫中御用之物。
谢承匀青丝半束,银叶盘在挽起的发辫上;那两三朵湘妃色的玉石点缀得眼前人俊美夺目;不过他身上独有的贵气,衬得他与这烟花之地有所不同。
只不过北牧野竟将御赐的玉鸾锦给谢承匀穿,这不摆明了暗示所有人,谢承匀是她那啥吗?
杨珏只觉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其余几位在场的公子爷却还在傻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