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清晨，忘忧谷外的破庙还浸在薄雾里。庙顶的瓦片缺了大半，露出黑漆漆的椽子，几缕蛛网挂在椽角，沾着细密的露珠，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庙门早就朽坏了，斜斜地靠在门框上，门板上的红漆斑驳，只隐约能看出当年画过的门神轮廓。墙角堆着半枯的茅草，被露水打湿后沉甸甸的，散发出淡淡的霉味。

段清河和陆毅坐在庙中央的火堆旁，火堆是昨夜就生好的，此刻还燃着零星的火星，木头烧到尽头，偶尔“噼啪”响一声，溅起一点细碎的火星，落在灰堆里很快就灭了。陆毅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信纸是粗麻纸做的，边缘泛着毛边，墨迹有些晕染，显然是匆忙写就——寒锋堂的魏长老和周长老在信里说，他们已查清李默私下调动弟子的证据，带着三十名精锐弟子，明天一早会从寒锋堂西麓出发，正午前到忘忧谷外汇合。

“太好了！”陆毅把密信递向段清河，指尖蹭过纸边的毛絮，指腹能摸到墨迹未干时留下的细微凸起，“魏长老和周长老在堂里威望高，带的又是精锐，有他们帮忙，我们就能和李默正面抗衡了！”

段清河接过密信，凑到火堆的微光前仔细看。信纸右下角的印章是寒锋堂的铜印，印泥有些淡，却能看清“寒锋议事”四个字。他指尖摩挲着印章的边缘，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不对。”

陆毅刚放松的肩膀又绷紧了，他往前凑了凑，膝盖几乎碰到火堆，火星子差点燎到他的玄色劲装：“怎么了？信有问题？”

“信没问题，但人不一定安全。”段清河把密信折好，放进贴身的锦袍内袋，指尖按在袋口，能感觉到布料下信纸的棱角，“李默在寒锋堂经营了十年，从外门弟子做到副堂主，堂里不少弟子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魏、周两位长老虽然正直，但他们带的弟子里，说不定就有李默的人——万一走漏了消息，或者半路上被李默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陆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靠在身后的破柱子上，柱子上的漆皮往下掉渣，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想起前几天在寒锋堂总坛，看到几个弟子围着李默的亲信窃窃私语，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那些人说不定就是李默安插的眼线。“你说得对。”他抬手擦了擦腰间的短刀，刀鞘上的寒锋堂标志被磨得发亮，“我们得去接应他们，确保他们能安全赶到。而且张舵主联系的凌云阁长老明天也会到，我们可以分两路去接，这样更保险。”

段清河点头，目光扫过庙外的薄雾，雾气像纱一样裹着远处的树林，只能看到模糊的树影。“好。你去接应寒锋堂的长老，他们走西麓，那边多是山林，容易设埋伏，你多带些伤药，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我去接应凌云阁的长老，他们走南坡，路相对好走，但也要小心。”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之前赵虎给的黑色令牌，递给陆毅，“这个你拿着，寒锋堂的人认令牌，万一遇到盘问，能用得上。”

陆毅接过令牌，令牌是玄铁做的，入手冰凉，边缘的磨损处能摸到粗糙的纹路。他把令牌塞进腰带里，拍了拍：“放心，我会注意。我们明天早上在寒水潭附近的老松树下汇合，不管接没接到人，都在那里等半个时辰，超过时间就先撤。”

两人约定好细节，天刚蒙蒙亮就分头出发。段清河沿着南坡的小路走，路两旁的野草没过脚踝，沾着露水，打湿了他的锦袍下摆。他走得不快，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听周围的动静——清晨的山林很静，只有鸟雀的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一旦有异常的脚步声或金属碰撞声，就能立刻察觉。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段清河躲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后，拨开树枝往外看——一队穿着青色劲装的弟子正沿着小路走来，为首的是个白须白发的老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鞘是深棕色的，上面刻着凌云阁的云纹，剑柄缠着白色的丝绳，丝绳有些旧了，却打理得很整齐。

是凌云阁的大长老，白松。

段清河从树后走出来，拱手行礼：“晚辈段清河，见过大长老。”

白松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段清河身上，眼神锐利却不凌厉，带着长辈的审视。他的白须垂到胸口，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声音低沉却有力：“你就是清河？前几年听阁主提起过你，说你心思缜密，擅长谋略。这次多亏你发现了李默的阴谋，不然凌云阁还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弟子。”

“大长老客气了，这是晚辈应该做的。”段清河侧身让开道路，“长老一路辛苦，我们先去寒水潭附近汇合陆毅，他去接应寒锋堂的长老了，等两路人马到齐，再商议如何应对李默。”

白松点头，示意身后的弟子跟上。二十名弟子排成两列，步伐整齐，每个人的腰间都佩剑，背上背着行囊，显然是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走在队伍最后的弟子还背着一个药箱，药箱上贴着凌云阁的标识，是专门负责处理伤口的医修弟子。

路上，白松忍不住问起李默的事：“你说李默和幽冥教勾结，还参与了十年前的灭门案？当年我在外云游，回来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前阁主和长老们的尸体都……”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顿，白须微微颤抖，显然是动了情绪。

段清河放慢脚步，语气凝重：“晚辈在分舵的卷宗里看到，当年灭门案的现场留下了一枚幽冥教的令牌，令牌边缘有一道缺口。而李默腰间的墨玉麒麟佩，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缺口——那玉佩，很可能就是用当年的令牌改造的。而且李默现在用控兽符控制玄铁兽，屠杀两派弟子，就是为了阻止我们找到山河剑谱，掩盖他的罪行。”

白松的脸色越来越沉，握着剑柄的手用力，指节泛白：“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当年前阁主待他不薄，把他从外门弟子提拔到内门，他竟然恩将仇报，勾结邪派，杀害同门！这次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一行人加快脚步，朝着寒水潭的方向赶去。正午时分，远远就看到寒水潭边的老松树下站着一队黑色劲装的人——是陆毅和寒锋堂的魏、周两位长老。

魏长老身材高大，脸上留着络腮胡，手里握着一把大刀，刀鞘上的寒锋堂标志格外显眼；周长老则比较瘦削，戴着一副小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显然是在记录路上的情况。两人看到段清河和白松，立刻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