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拉格·夏尔,你想找死可以直说。”他一字一顿道。
“冷静啊,菲尼克斯,”明拉格·夏尔立刻举手,表示投降道:“我可不想死,更不想被你残忍的杀死,我只是在表达诺顿亲王的意思罢了。”
“他现在勉勉强强接受了你目前的计划,认可由你先出面试试水,可你该知道,在虫族,哪怕是在满是帝国叛逆虫的边星,雌虫的影响力都不及一只雄虫挤出的眼泪。”
“你瞧瞧桂兰·夏塔,那一番真切伟大的发言,拉拢了一批追随的虫子,可是这才几天,支持判他死刑的虫数又上涨了。”
看着菲尼克斯的眼神越来越凶狠和危险,明拉格·夏尔立刻收拢桌子上的文件,溜走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自己慢慢考虑去吧。”
菲尼克斯看着紧闭的门,一只手按压太阳穴,神情瞬间阴霾遍布,他起身一把掀开桌上的漆黑摄像头,砸在墙上,四分五裂,低低怒骂道:
“该死的!”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掩盖自己最近时常想要杀虫的情绪,却没有走向自己在大斗场的卧室,而是去到了三楼的客房,这是阿夜曾经住过的房间。
菲尼克斯最近都睡在这里,哪怕被褥和床单早已被虫换过,可是只要躺在阿夜曾躺过的床,他就格外心安。
他按压房门的把手,刚打开门的一条缝隙,疲惫的眉眼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菲尼克斯感觉到了卧室内还有一道虫的气息。
又是来暗杀他的虫子吗?
自从他的名字出现在《边星代言虫》候选虫的名单上,就有无数只虫子想要来杀他,有竞争对手虫,各大边星贵族,还有看不顺眼他臣服帝国的逆虫。
虽然菲尼克斯发言那么说,可一旦竞选《代言虫》,任谁看来,他菲尼克斯都是归顺了帝国。
这次又是哪只自以为是来送死的虫子?
菲尼克斯眼底闪过猩红的残忍,却不动神色的打开门,缓缓走进去,他看着玻璃窗前的一抹身影,发出一道嗤声,心道现在的虫子半夜来刺杀虫都这么不屑掩饰了吗?
“又是一只送上门来找死的虫子,看在你这么直白的份上,你是想速死还是......”
很快,菲尼克斯的声音一顿。
那抹高挑的黑色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黑发下的真容,他瞳孔一缩,惊愕之下是溢满胸腔的思念和情愫。
“阿夜!”菲尼克斯哪里还有丝毫白日里镜头前的沉稳,整只虫子都朝对面的雄虫扑过去。
阿夜接住对方滚烫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紧紧勒住他的胳膊,还有紧密相贴的胸膛里,有力跳动的心脏,黑眸下却是一片冷静。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菲尼克斯的嗓音微微哽咽,居然带上了几分委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
“刚回来,”阿夜慢慢推开这个令他窒息的怀抱,“我又不是三岁的虫崽不认路,需要你来接。”
阿夜话音刚落,一片滚烫的唇就堵住了他的嘴巴,炙热的思念和情爱都化为唇间的啃咬,滚烫的唇舌缠绕又恋恋不舍的分开。
“我是这个意思吗?”直到不能呼吸,菲尼克斯气喘吁吁地后退一步,他就是想早一点见到阿夜。
菲尼克斯现在大脑缺氧,还沉浸在自己的思念和喜悦里,一只手又是摸向阿夜的脸庞,又是拉住他的胳膊,根本没有注意那双黑眸里的冰冷和死寂。
“你受伤了?”摸到阿夜的手,才发现他的指甲有好几处断裂,手心也满是愈合的伤疤,原本还柔软布满情愫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和赤红,“手怎么受伤了,是谁伤的你,该死的,我非弄死他不可......”
菲尼克斯此刻想要杀虫的心有达到了巅峰,就在他喋喋不休的追问下,阿夜却缓缓凑近,在那张张合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不是方才激烈的接吻,甚至没有唇舌相接,只是亲飘飘地接触一瞬而已。
菲尼克斯突然安静下来,感受到了灵魂的颤动,他伸手捧着阿夜的脸颊,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对方的眼底满是疲惫和青黑,脸颊上的皮肉薄薄一片。
阿夜又瘦了。
“到底发生什么了?”菲尼克斯呼吸放轻,仿佛稍大点儿的声音都会惊动什么,颤声道。
“雌父去世了。”阿夜的语调很平静,平稳。
什么!?
菲尼克斯的脑袋轰的一声,身子僵硬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可眼睛却一瞬不瞬的盯着近在咫尺的面庞,心底的不安和恐慌越发放大。
他喉咙干涸,唇瓣几次张合,心底有无数个问题,想要说的有无数句安慰,可话到嘴边,却只有急促的呼吸。
阿夜却笑了,他的嗓音在夜色下格外醇厚和醉虫,却反过来安慰话都说不出口的菲尼克斯,他低声道:“菲尼克斯,别害怕,我现在很冷静。”
菲尼克斯眉头狠狠一跳,死死盯着一片平静的阿夜。
“况且雌父他走的很祥和,”阿夜垂眸,不带任何感情道:“二十年了,他终于能和雄父在一起了,这未尝不是一种结局。”
“阿夜!”菲尼克斯一把将阿夜抱在怀里,喉咙沙哑道:“想哭就哭吧。”
阿夜静静待在这个滚烫,充满着偏爱的怀抱里,可是黑眸却一片干涩,没有丝毫流泪的痕迹,他只说,“菲尼克斯,陪我睡一会儿吧,我有些累了。”
菲尼克斯赶忙道:“好,好,我陪你,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们合衣躺在床上,彼此拥抱,面颊相贴,阿夜平静的闭上双目,呼吸平稳,也许菲尼克斯以为他睡沉了,才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
滚烫的泪水,打湿肩膀上的布料,相贴的身躯传来细细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
“没能陪在你身边......”
就在菲尼克斯极度悲伤,甚至对自己都生出自我厌弃和愤怒的时候,他应该寸步不离的陪着阿夜的,这样对方就不会独自对面亲虫的离去。
菲尼克斯不理解亲情,他一只孤虫,独自厮杀惯了,可阿夜一路走来,他看的分明,阿夜为了践行雄父的遗愿,为了找到自己的雌父,都付出过什么,都奋战过什么。
如今雄父才去世没有几个月,又要面对雌父的死亡,阿夜一只虫是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想到这里,菲尼克斯就心痛难忍,他也许都没有为自己这般哭泣过。
一只略微粗糙的指腹慢慢摸上菲尼克斯的脸颊,拭去他眼角的泪水,阿夜从一片黑暗中睁开冷静的眸子,微微叹息道:“别哭了,菲尼克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以为阿夜被自己吵醒,菲尼克斯压住心口的疼痛,反抱住雄虫,“抱歉,吵醒你了。”
“只是可惜......”阿夜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可惜什么?”菲尼克斯连忙追问,抬眸看向阿夜。
一片黑暗中,阿夜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圆弧的剪影,颤抖的睫毛似乎在压抑着破碎的情绪,他淡淡道:“雌父他临终的时候还在说,没能亲眼看到我结婚。”
菲尼克斯又开始痛恨自己,“对不起,我应该和你一起回去的,对不起......”
“菲尼克斯,我们过几天就结婚吧。”阿夜突然开口道。
“结......婚?”
菲尼克斯一愣,心底闪过一丝古怪和怀疑,他不是怀疑‘结婚’这个词,而是‘过几天’。
罗曼·西西弗如今已经去世,虽然虫族向来不避讳什么,可他总觉得阿夜不是这样的虫,过几天就结婚?虽然他心底确实恨不得明天就和雄虫结婚,让所有虫子都知道阿夜是自己名副其实的雄主,可......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如今边星形式不稳定,有些暗地里觊觎、搞阴谋诡计的虫子还没有解决,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让阿夜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过几天,是什么时候?”菲尼克斯不愿意拒绝阿夜提出的任何要求,只能小心翼翼道:“如今边星局势有些复杂,关于婚礼的事情......”
菲尼克斯咬牙,说不出拒绝的话。
阿夜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睁开黑眸看着头顶的雕花墙壁,目光发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菲尼克斯,你知道吗?”
“什么?”
“当我们的身体死亡后,灵魂并不会立刻消散,他会飘散在宇宙中,找寻自己的亲虫,用尽最后的力量,陪伴着他们最后一程。”
“若是我们生活的安稳幸福,在第七日的灵魂会化为星辰,悬挂在宇宙中,守护着我们。”
阿夜垂眸,低声道:
“我想让雌父走的安心。”
最后一句话堪称诛心。
菲尼克斯连忙抱住阿夜消瘦不少的身躯,快速道:“好,好,我都听你的,我们过几天就结婚!”
阿夜扣住菲尼克斯的手,五指交叉,低声的嗓音在黑夜里听起来只会令虫心痛,他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们可以先举行一场只有我们的小型婚礼。”
“不用!”
菲尼克斯早已愧疚心痛到极致,既然决心要举行婚礼,那哪里有偷偷摸摸的道理,这也太委屈阿夜了,他语气睥睨和决绝道:“就要全边星都知道,你是我菲尼克斯的雄主,我是你的雌君。”
就要那些不长眼的臭虫子看着,阿夜是他的!
如果有不长眼的虫子敢来,来一只他杀一只,来一双他杀一双!
至于诺顿亲王,还有《边星代言虫》的计划,他会为阿夜解决一切的,哪怕成为帝国的走狗,血洗边星,也绝不会让任何一只臭虫子威胁到自己的雄主。
“菲尼克斯......”
阿夜翻身,抵住菲尼克斯的唇,唇齿纠缠间,在静谧的黑夜里,他低声道:“我爱你......”
菲尼克斯身子一颤,他搂住阿夜的脖子,满眼情欲的眼尾湿红一片,微微啜泣道:“雄主,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他还想听。
“你听到了。”
阿夜没有再说,只是覆上那双颤抖的唇,将一切哽咽和啜泣吞没在喉咙里,五指灵活的解开菲尼克斯严丝合缝的西装,拨开他的衬衫,指尖点燃对方身体的每一寸。
这一夜,阿夜的动作慢条斯理,极度温柔,甚至缓慢到仿佛在回忆和告别着什么。
菲尼克斯的灵魂颤抖到快要破碎,胸腔鼓噪一片,甚至以为他马上就要和阿夜同生共死,这个念头叫他喉咙里几次压抑不住破碎的声音。
在最后一次冲上云宵的时候,菲尼克斯满身疲惫和汗水,贴在阿夜右侧靠近心房的胸膛上,黑暗里他扬起此生最灿烂的笑,嗓音沙哑道:
“阿夜,”
“我也爱你,”
“我绝对......更爱你。”
菲尼克斯嘴角勾起,疲惫的闭上眸子,自然没有看见黑夜里,那双黑眸里的死寂和死志。
阿夜听见这句话后,眸光没有丝毫的波动,他只是缓缓合上一片死寂冰冷的眸子,听着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动的心跳声,慢慢数着数。
原来,这就是仇恨的滋味,
没有竭斯底里,
没有癫狂失智,
要做的事情只剩下一个,
为此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