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适拉扯红线,无力道,“不要…”
但红线并非宋栖迟,它全凭兽性的直觉,本能反应做事,无视山莺的痛苦和话语,越绷越紧,蚕食吞噬。
山莺疼痛难忍,人将要晕厥。
朦胧不清间,只看到镜中即将成红茧的自己。
红线…是要吃掉她。
真字面意思的吃掉她。
山莺艰难挣扎,撕扯爬满全身的红线。
布满的红,让她想起幼年秋季所见爬满墙的爬山虎,山莺曾无聊费劲扯下过一条藤蔓,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吸盘粘在墙体上,现在的红线,就如同那爬山虎一样,牢固的,黏腻的,死死扒她的身上。
惊慌中,山莺抚过台面的剪刀,妆匣,一系列东西碰撞落地,发出“哐啷”刺耳声响。
随后,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宋衡的关切声:“山莺,你怎么了吗?”
宋衡…
宋栖迟!
缺氧让山莺的大脑一片混沌,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向门的方向,张嘴喊:“救命…”
下一刻,门被推开。
阳光斑驳散落。
粘在身上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红线乖顺藏匿,再次带似蛇一般滑腻冰凉的触感溜进山莺身体,引起她的颤栗。
“怎么了?”
“宋衡…”
宋衡不问还好,一问山莺又委屈又害怕,她衣襟凌乱,脸色惨白,一双惊恐的眼中淌着水光,一晃一晃的,就扑入宋衡怀中,“我…我…”
她嗫嚅,又不可能告状他红线在她身体里一点都不听话,只哽咽道:“我做了一个噩梦。”
“噩梦都是假的,你别害怕,”宋衡拉好山莺的衣衫遮盖露出的肌肤,伸手横抱她轻送到床上,坐在床边询问,“我听说店小二说你什么都没吃,现在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吗?”
山莺很饿。
情况和杨正项刺杀他们那时一般,她宛如是一张空洞的皮囊,整具身体不停叫嚣:
饿。
好饿。
不是身体饥饿的,而是更内在的需求。
突然,山莺了然,或许红线的出现是需要吞噬的生命,和吸收精气。
碰巧,那时候死了个杨正项。
而现在,红线想要吃她,却被宋衡打断。
它重回她的身体寄居挨饿,所以她也感同身受。
山莺恹恹摇头,疲惫缩回被窝,“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你能陪我吗?”
“睡吧。”
宋衡寻了张圆椅,托腮撑床,与床上片刻入睡的山莺只堪堪差一手臂的距离,静静守护。
她睡得并不安稳。
凄哀的,压抑的呜咽声像是小猫的哼唧。
宋衡抬手拍背安抚,看到她眼泪溢出的同时,听到她口中也呼唤“宋栖迟”的名字。
宋衡一开始还嗤笑,甚至想等山莺醒来,他定要向上次挖苦嘲弄一番,一个死人罢了,念念不忘有什么意思。
可山莺叫个不停,宋栖迟,宋栖迟,宋栖迟。
吵得他头疼欲绝。
宋衡又嫉妒得发狂,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要不然是病弱的短命鬼,要不然就是倒霉早死命,一看命就不怎么样。
然而山莺依旧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无休无止,永不停歇,甚至在恳求,在哀求,求他不要离开,求他不要死,求他和她永远在一起。
那个男人究竟有哪里好?
宋衡想起在破庙,那时,他坐在暴雨连线的廊下,篝火将山莺身影投射,他就盯倒影在水中之的幻影,久久不能回神。
在后来,他们同行上路,他漠视山莺的无依无靠,只想让她走向他,靠近他,依恋他,他不去反驳别人误会他们言语,他也不去纠正共处一室的荒唐错误。
想来,那个男人再不济,也比一个觊觎有夫之妇的龌龊偷窥者,一个趁人之危的卑鄙的败类要强。
也难怪山莺连他名字一次也未喊过。
宋衡神色冷冽,脸凝着一层骇人的冰霜,整个人散发着压迫和危险,他忍耐心跟挖空得疼,牵起山莺的手,指腹摩挲玩弄她指尖的戒指。
仍旧残存一丝幻想。
那山莺呢。
那她是否也对他也有心动一点呢?
一点点就好。
给他一点赏赐,一点嘉奖吧。
然而一切的美好的臆想都在山莺连日的昏迷的担忧逐渐消散。
在第三日,山莺清醒那刻彻底敲碎。
她缓慢睁开眼,人虚弱病态,懵懵的望着宋衡,很自然往他身上贴,嗓音轻的如云如雾飘散:“宋栖迟。”
宋衡脑中紧绷的弦断裂。
山莺为什么要望着他叫另一个人的名字。
原来他是个替身吗?
原来他和她的亡夫长得很像吗?
原来她只是透过他,思念回忆另一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