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湉明亮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他嘴角含笑——
但愿我在这只小熊的守护下,真的可以每晚好梦。
……
又是一个周五,随之而来的不仅有周末,还有十月月考成绩。
班主任刘羽琦又一次洋溢着笑容走进高三四班。
“同学们这个月以来的学习态度都大有转变,有好几位同学都进步明显。老师很高兴看见大家的努力,以及大家得到的成果。”
班主任在讲台上进行的长篇大论,唐湉没有心情听。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刚发下来的成绩单上——她的名字依然在班级第一名的位置,同时是年级第60名。
还好依然在第一考场。唐湉长舒一口气,视线继续向下扫视。
班主任说得确实不错,班上很多人都进步了,尤其是经常找她和池初泽求解问题的那几位。
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池初泽,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没有晚自习的周五,唐湉早早回到家,发现晚餐还没做好。
“你回来啦,初泽比你还先回来一步呢,他已经上楼了。”
像是知道唐湉要问什么似的,梁秋直接就将池初泽的去向说了出来。
“那我先上楼了。”唐湉飞奔上楼,身后的书包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二楼阳台,池初泽正倚在窗边吹风。
风扬起他额间的发丝,连浓郁如火焰的夕阳都比不上他的眉眼,唐湉一时分不清,她到底爱上了夕阳,还是爱上了映衬夕阳暖红的池初泽。
池初泽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唐湉,声音温润:“你回来了。”
唐湉心脏猛然漏了一拍,只恨自己没有拿手机录下这一幕。
这样一来,等池初泽出国了,她还可以播放这一幕,不停回忆。
当然,如果很久以后,她也可以亲自听见这句话就好了。
她放下书包,奔向池初泽身边。
“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们班有很多人进步明显,老师都夸我们了。”
“嗯。”
池初泽看上去心情不错。
“真的很谢谢你,你教了这么多人肯定很耗费精力,更何况我们还经常听不懂。”
“大概是我教你那个月总结出了经验吧。所以教你们的时候也算不上累。”
唐湉紧张地拧紧手指,想起梁阿姨拜托她的事,努力思考该怎么将话题引过去。
“你明天就要去考雅思了,你要加油啊。你那么聪明,肯定会拿高分!”
听到这句话,唐湉突然觉得,池初泽四周的气氛猛然低落,像是突然被戳中了心事。
他撇开眼,闷闷出声:“你也希望我去考这个吗?”
“其实……”
唐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就算不希望,也没办法阻止。
“这是你爸妈的安排啊,我也没有资格多说什么。”
池初泽陷入沉默。
好像聊不下去了,怎么办?唐湉的脑袋正飞速运转,希望把话题继续下去。
这时,池初泽突然开口:“唐湉。”
“嗯?”
“你想好以后大学要去哪里了吗?你知道自己以后想做什么吗?”
大家最近怎么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乔梦在感慨,李木栖和我一样不知道,现在连池初泽也一样问她这个问题。
唐湉挠挠头,如实回答:“没有想过唉,好像我也不知道。”
池初泽声音不再像往常那般平稳:“连你也不知道吗?”
“什么?”
唐湉这次,真的没有听懂池初泽话里的意思。
“你也好,你的同学也好,你们来找我,只是为了提高成绩,考上大学。所以,你们所有人都有共同的目标。”
池初泽眼眸低垂,语气幽怨,眼前的夜色于他而言也不过是虚妄。
“真羡慕你们啊……为什么你们都会那么执着想要上大学?难道说你们都已经找到目标了吗?”
唐湉挠挠头,想了想自己,答道:“也不一定吧,父母老师从小就这么告诉我们啊,要读大学,找份好工作,还说要成为人中龙凤。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照做了。”
“我们也算不上找到了目标吧。”
“连没有目标也能这么努力。”
池初泽轻叹一口气,“我反倒更羡慕你们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出国,要去念大学。无论我去哪里,那些问题都不会被解决,我依然不会像你们一样努力,依然找不到我该努力的目标,所以无论我去哪里,我的痛苦和迷茫依然存在。那我去读大学,去出国,又或者什么都不做,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唐湉听着他的话,心想:其实她也不知道呢。必须上大学的理由,必须出人头地的理由,但是……
“但是,这三者肯定有区别啊。”
她开口劝慰道:“小学的时候,我以为我会和某人做一辈子好朋友,结果她上初中后就不理我了;初中的时候,我以为我会读一所不太好的高中,谁知道我会走了大运,擦线考上湖大附中;高一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心意永远不会让你知道,谁能想到我会忍不住表白,还搬进了你家。所以……”
“所以没什么是永恒的。”池初泽抢先回答。
“当然可以这么说啦。”
唐湉也不恼,接着他的话继续说:“正因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所以连痛苦和迷茫也不会永恒。”
池初泽一怔。
“如果我们身侧的友情和爱终将消失于人海,如果我们总会去到一个以为永远不会到达的地方,那我们的痛苦和迷茫也总会在我们走过的路途中消散。”
“所以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吗?我们一定要不停得到又失去。”
池初泽撇开眼时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厌恶,“听起来好可怜。”
唐湉摇摇头,否认道:“不可怜啊,人总是要有一次又一次爱上生活的勇气嘛。”
见池初泽依然低垂着头,唐湉鼓起勇气,拍上他的肩膀。
池初泽转头,眼神中有些惊讶,却没有躲开她的触碰。
“总之,我要说的就是——你现在找不到目标很正常,我们才十几岁,古人还说三十而立呢!我们就算迷茫到二十几岁也没有关系。”
唐湉说着,听见梁秋在楼下呼唤:“湉湉!”
“那我先走了。”
她朝楼下应声,急匆匆下楼。
池初泽身侧再一次回归寂静,可他却突然开始想念那份热闹。
唐湉手掌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肩头,话语回荡在她的脑海,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真实的存在。
楼下,唐湉呼唤的声音温柔而明亮——
“池初泽!下楼吃晚饭啦!”
池初泽转头,突然想到:如果唐湉可以一直住在他家,好像也会是很有趣的生活。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眼中的微光,只是飞快地下楼,奔向那声音的来源,亦是他光明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