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小宅子，他坐在堂屋里，对着跳动的烛火发了很久的呆。

媳妇？娶个媳妇？

他憋了半天，把门房老张、仆妇李婶和那个年轻的长随小柱子叫到跟前，吭哧哧哧地问：“那个……咋……咋娶媳妇？啥是媳妇？我……我该娶个啥样的？”

李婶先笑了，温声道：“老爷，娶媳妇就是找个知冷知热的人，跟您一起过日子。得找个心地善良性子好的，能跟您说到一块儿去，会疼人，会持家。”

小柱子也插嘴：“对，老爷，还得为您着想，不能光图漂亮。”

老张比较实在：“老爷如今是官身了，也得找个身家清白的，最好……最好能识几个字，将来有了小少爷，也能教导。”

丁归南认真地听着，一遍遍在心里琢磨。

心地好，能说到一块，为他着想……

他们说得都对。

可是，夜里躺在床上，他又忍不住想，娶媳妇……

人家姑娘要是知道他根子里是个当过狗奴的，会不会嫌弃他？会不会背地里笑话他？万一……万一娶回来，发现他连怎么跟女人相处都不会，怎么办？

就算穿上了这身官服，住进了这大宅子，骨子里那份自卑，就像跗骨之蛆，时不时就要钻出来咬他一口，他从没觉得自己高贵了。

他翻来覆去，忽然就想起了宋瑶儿。

那个明明自己身陷敌营，却还敢刺杀敌酋的姑娘。

那个被陛下追封为五品忠勇将军的好姑娘。

他心里模模糊糊地想，她要是还活着，该多好。他就能鼓起勇气，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嫁给自己。

他开始努力回想宋瑶儿的样子，可时间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她瘦瘦的，脸色黄黄的，但那双眼睛特别亮，特别有劲儿。

他羡慕她，敬佩她，觉得她那样的女子，才是真有本事，真厉害，自己在她面前，好像总是矮了一头。

可惜，她早就去了。

第二天休沐，丁归南一个人出了门，打听着去了京城香火最盛的一座寺庙。

他买了长明灯，请僧人写上宋瑶儿的名字。

他听人说，这样做，人下辈子就能活的更好，不再受苦受累，他想为她做点什么。

他跪在蒲团上，看着那盏跳动着火苗的灯，丁归南双手合十，嘴唇嚅动了半天，才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悄悄地说：“宋……宋瑶儿，虽然你去了，可我……我还是想问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

“我如今，也是五品官了，跟你一样，你比我厉害，我一直都知道。要是你还在，我……我把家里都给你管，我都听你的。我每月挣的俸禄，陛下赏我的银钱、东西，都给你。你想买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我会好好对你的。”

“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呢？”

空旷的佛殿里，只有檀香袅袅，佛像慈悲而沉默地俯视着他。

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丁归南呆呆地跪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明白过来。

他终于慢慢地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盏长明灯，灯火明亮而温暖，却照不亮他心底的那片怅惘。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寺庙。

阳光有些刺眼，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香烟缭绕的大殿，心中沉沉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就那般去了呢？

也罢。

他抬起头，深吸了一口京城初夏微暖的空气。

下辈子要是有缘，要是你愿意……

咱们再做夫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