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有人私下劝他:“农相今日如此,来日何以自处?”
农子石闻言,只道:“来日?老夫没有来日。”
他早已将自己当作一段烧尽的枯柴,只求在熄灭前,能多烧毁一些世间的污秽。
果然,太初十年的春天,那杯毒茶,还是来了。茶水入喉,灼痛蔓延的瞬间,他竟有一丝奇异的解脱。
于他私心而论,这杯毒,来得已经很晚了。他早该死在那些人的明枪暗箭之下,能活到今日,已是陛下力保,是偷来的时光。
他立刻明白了对方选择此时发难的歹毒用心,他们不仅要他的命,更要借此将污水泼向武将勋贵,挑起朝堂内斗,以此削弱陛下,让文臣士绅更加独大。
好算计。
他本想再次一展身手,为陛下而战。
可惜,他就要死了。
意识涣散之际,他脑中闪过的,竟是庆幸。
庆幸当初她应了他,庆幸这十几年,他能站在她身后,真真切切地为这天下,做了一些事。
他知道宁令仪的心志手段,绝不软弱。
可他终究还是不放心。
这万里江山,兆亿黎民,太重了。他要用自己的死,再给她上一道最沉重的枷锁,用这淋漓的鲜血,将她与百姓二字,死死地捆在一起。
“陛下,对不住……”
他心头掠过一丝歉然,用这样惨烈的方式,将她困在龙椅上,不得解脱,是他对不起她。
可他没有办法了。
他就要死了。
以后还有谁,能像他一样,不管不顾,只为百姓说一句话呢?
他不知道。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
金砖冰凉,他蜷缩在地,留下最后诤言:
“陛下……”
“万望你……不忘百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