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握着温热的咖啡杯,点了点头:“嗯,因为工作关系,向他请教一些钟表修复的知识。”
“哦——”沈蓓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时序那个人啊,话少,闷,脑子里除了他那些齿轮弹簧,估计也装不下别的了。”
她的话语里听不出贬义,更像是一种客观的陈述,甚至带着点……无奈的亲昵?
林知意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蓓看着她,忽然收敛了些许笑容,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说起来,我刚搬来这条街的时候,也觉得时序这人挺有意思的,长得好看,手艺又好,安安静静的,跟外面那些咋咋呼呼的男人不一样。”
林知意的心,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沈蓓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还试着约过他两次呢。一次是请他来看一部关于工匠的电影,一次是说我店里进了新豆子,想请他品鉴。”
“然后呢?”林知意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然后?”沈蓓笑了,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释然,“第一次,他说晚上店里要看顾,走不开。第二次,他倒是来了,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我跟他聊咖啡,聊电影,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回应几句,都恰到好处,但……就是感觉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条巷子深处的钟表店。
“他不是冷漠,也不是傲慢。他就是……”沈蓓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他好像活在一个他自己设定的、非常稳固的节奏里,外人很难走进去,他也似乎……没打算让任何人走进去。”
她转回头,看着林知意,眼神清澈而坦诚:“所以后来我就明白了。陆时序这种人,就像他修复的那些古董钟表,精密,美好,但需要极度的耐心和特定的频率去共鸣。他不是那种能被普通人轻易靠近的人。”
沈蓓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污渍,站起身,恢复了那副爽朗老板娘的模样:“不过林小姐你看起来就很有耐心,而且,频率似乎……还挺对的?”她朝林知意眨了眨眼,“慢慢来,这条老街,有意思的人和事多着呢。”
说完,她便转身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了。
林知意独自坐在原地,手里的拿铁渐渐变温。沈蓓的话在她心里掀起了细微的波澜。
“不是能被普通人靠近的人……”
“需要特定的频率去共鸣……”
这些话,非但没有让她退却,反而像是一道谜题,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更强烈的探究欲。沈蓓的洒脱和坦诚,也让她心生好感,至少,这不是一个会因为过往好感而充满敌意的角色。
她低头,看着咖啡杯里渐渐消散的拉花,脑海中浮现出陆时序那双清澈又带着疲惫的眼睛,和他谈论钟表时专注柔和的神情。
他到底守护着一个怎样的世界?那层“看不见的玻璃”之后,又隐藏着什么?
一种混合着好奇、好胜心,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怜惜之情,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她端起杯子,将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心中某个念头变得清晰起来:她想去试试,试试看自己能否找到那个“特定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