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分开了”三个字,陆清明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盘核桃的手指也顿了顿。旁边的陆时序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出声打断:“爷爷。”
陆清明仿佛没听见,继续看着林知意,问题更加直接:“做编辑这行,收入稳定吗?时序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守着这些破铜烂铁,可赚不了什么大钱,将来要是成了家,养家糊口怕是都难。”
“爷爷!”陆时序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明显的不悦和阻止意味。
林知意的心跳有些快,她没想到这位爷爷会如此单刀直入。她深吸一口气,迎上陆清明的目光,语气不卑不亢:“陆爷爷,我认为工作的价值不能单纯用收入来衡量。时序的手艺是无价的。而且,我相信无论是感情还是生活,都是两个人共同承担和经营的事情。稳定的收入很重要,但并非唯一。”
陆时序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陆清明盯着林知意看了好几秒,那张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但很快又收敛了。他转头,瞪了陆时序一眼:“你嚷嚷什么?我问问不行?人家林小姐还没说什么呢!”
他重新看向林知意,语气似乎缓和了些,但问题依旧刁钻:“林小姐,你觉得,什么东西最难‘修复’?”
这个问题超越了简单的家常,触及了更深的层面。林知意沉默了片刻,认真地思考着。
“我觉得……是信任吧。”她缓缓说道,“器物坏了,总有办法可以修补。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可能需要花费比修复器物多无数倍的时间和心力,甚至……永远也无法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触动了她自己的心事,眼神微微黯淡了一瞬。
陆清明闻言,深深地看着她,没有再立刻发问。他手里的核桃重新开始缓慢地盘动,发出温润的摩擦声。
店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几只钟表的滴答声。
过了一会儿,陆清明忽然像是失去了兴趣,摆摆手,对着陆时序道:“行了,我那钟你爱修就修吧,修不好看你小子怎么赔我!”他又瞥了一眼林知意,语气随意地说,“林小姐有空常来坐。”
说完,他竟不再多留,背着手,盘着核桃,晃晃悠悠地又出去了,来去如风。
店门关上,将那洪亮的气息隔绝在外。店内重新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突兀的插曲。
林知意轻轻松了口气,这才发现手心有点冒汗。
陆时序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我爷爷他……说话比较直接,你别介意。”
林知意摇摇头,反而笑了笑:“没关系,陆爷爷很……真性情。”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其实很关心你。”
她能感觉到,那位看似刁难人的爷爷,所有的问话背后,藏着的是一种对孙子笨拙而深沉的维护和试探。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每一个可能靠近他孙子的人。
陆时序没有接话,只是目光落在那个装桂花糕的纸袋上,轻声说:“谢谢你的点心。”
“不客气。”林知意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今天天气真好。”
“嗯。”陆时序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经过刚才那一番“狂风暴雨”,此刻的宁静,显得格外珍贵。而一种无形的、通过了一场小小考验的默契,似乎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