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林知意跟在他身后,声音干涩地问出这句话,觉得自己问得愚蠢又无力。
陆时序没有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后,仿佛那是他唯一的堡垒,背对着她,拿起一块麂皮绒布,开始缓慢地、一遍遍地擦拭着一个早已光洁如新的黄铜摆件。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寂。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比刚才等待时的寂静更令人窒息。满室的滴答声此刻听起来不再是宁静的伴奏,而是无数个细小的、催促的鼓点,敲打在人心上。
“陈医生……怎么说?”林知意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试图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僵局。
陆时序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老毛病。没事。”
三个词,堵住了她所有关切的、询问的后续。
他显然,不想谈。
他甚至,不愿意面对她这个目睹了他最狼狈一幕的见证者。
林知意看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所有准备好的话——那些担忧、那些安慰、那些想要表达的“没关系”和“我会陪你”——全都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明白了。
那层她好不容易才窥见一丝缝隙的玻璃,不仅重新关上了,而且变得更加厚重、冰冷。他用沉默和回避,在她和他之间,筑起了一道坚硬的壁垒。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看,这就是真实的我。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随时会失控的“病人”。现在,你看到了。所以,请离开。
委屈、难过、一丝不被信任的愤怒,以及更深的心疼,在她心中交织翻滚。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轻声说:“你……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
没有回应。
他依旧背对着她,专注地擦拭着那个摆件,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情。
林知意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清瘦而孤绝的背影像一根针,刺进了她的心里。她默默地转身,走出了“时序”。
店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陆时序在她离开的瞬间,擦拭的动作彻底停滞。他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紧握着麂皮布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他知道自己很混蛋。
但他更害怕,从她眼中看到怜悯,看到恐惧,或者……看到最终会出现的,厌倦和离开。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由他亲手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