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自那一晚掌心相贴的温度之后,便彻底消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厚、更为踏实的默契。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因那场风波而疏远,反而像是被淬炼过的金属,质地愈发坚韧,光泽愈发温润。
陆时序不再刻意回避谈论自己的病情。他会提前告知林知意自己可能容易犯困的时间段,会在感觉疲惫时不再硬撑,而是选择靠在椅背上小憩片刻。而林知意也真正开始实践她的“时区共存”,她会在他突然睡着时,替他盖上一张薄毯,然后静静地在一旁看书或处理稿件,等待他自然醒来,仿佛那只是时钟走过了一段寻常的滴答。
安平巷的秋天很短,几场冷雨过后,冬意便悄然而至。空气变得干冽,呼吸间带出白蒙蒙的哈气。
这天是周末,林知意提着一个保温袋来到“时序”。袋子里是她自己尝试包的饺子,卖相不算完美,但馅料调得十足用心。
“今天立冬,吃点饺子,不然会冻耳朵。”她笑着将还温热的饺子倒在带来的瓷盘里,又拿出一个小碟子倒上醋和香油。
陆时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的工具,去后面洗净了手,两人就在工作台旁,就着一盏台灯温暖的光,分食了一盘不算完美却热气腾腾的饺子。
“味道很好。”他吃完,认真地看着她说。
“真的?”林知意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小小的得意,“那下次我试试别的馅料。”
窗外,不知何时,竟零零星星地飘起了细小的、莹白的颗粒。
“下雪了!”林知意惊喜地走到窗边,隔着起雾的玻璃向外望去。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势不大,细碎的雪沫在昏黄的路灯光晕中翩跹起舞,悄无声息地覆盖在青灰色的屋瓦和巷子的石板路上,为老街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梦幻的银纱。
陆时序也走到她身边,并肩看着窗外静谧的雪景。店内暖意融融,与窗外初雪的清寒形成了温柔的对比。
“听说,在初雪天收到礼物的人,会得到好运。”林知意转过头,看着他被灯光柔化的侧脸,轻声说道。
陆时序微微侧目,看向她:“你想要什么礼物?”
林知意摇摇头,笑容狡黠:“不是我想要。是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她走回自己的包旁,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着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
陆时序有些意外,接过盒子。丝绒的触感细腻温凉。他看了林知意一眼,在她含笑的、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中,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腕表。
表盘是简洁的素白色,没有繁复的刻度,只有纤细的黑色指针和极简的罗马数字。但仔细看去,会发现表盘的材质并非普通的漆面,而是带着细微的、手作的肌理感,仿佛凝结的初雪。表壳是复古的圆形,边缘打磨得圆润光滑,搭配一条深棕色的皮质表带,整体风格低调、雅致,却透着一股不俗的品味。
然而,最特别的,并非表盘正面。
陆时序的目光,被表背吸引。他小心地将腕表从盒中取出,翻转过来。
腕表的背盖,并非常见的密封式或镂空透视,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技术,蚀刻着一幅微缩而精细的图案——正是“时序”钟表店门脸的轮廓线条,甚至连屋檐上那只瓦猫的蹲坐姿态都依稀可辨。线条下方,刻着一行极其细小、却清晰无比的英文花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