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钟声的余韵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春天却已带着它特有的、反复无常的脾气悄然降临。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气非但没有转暖,反而刮起了料峭的东风,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是为“倒春寒”。
这种天气对陆时序而言,并不友好。气压的变化和持续的低温,让他的身体比平日更易感到疲惫,那根名为“清醒”的弦,似乎也绷得更紧了些。
林知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他靠在工作台边的时间变长了,有时只是对着一个简单的零件出神,眼底的倦意像是化不开的浓墨。偶尔,他会下意识地按压自己的太阳穴,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忍耐。
她没有像最初那样惊慌失措地追问,也没有过度地嘘寒问暖。她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带来的靠垫放在他常坐的椅子后腰处,在他手边备好温度始终适宜的茶水,并将店里的暖气稍稍调高了一些。她开始更留意天气预报,在降温明显的日子,会提前带来一条更厚的羊毛毯。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寒风卷着残叶敲打着窗户。林知意正在校对书稿的最后清样,整个项目已接近尾声。她偶尔抬头,看见陆时序正对着一座极为复杂的航海钟发呆,手里的工具拿起又放下,似乎迟迟无法集中精神开始工作。
她放下手中的笔,没有出声打扰,只是起身走到后面,默默地将小炭炉点燃,坐上水壶。不一会儿,水开了,她泡了两杯浓浓的红茶,加了足量的牛奶和一点点蜂蜜,醇厚的奶香和茶香渐渐弥漫开来。
她将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
陆时序从沉思中被唤醒,抬起头,看到她关切的眼神。他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显得有些无力。
“有点……使不上劲。”他轻声说,带着些许无奈,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抱怨。“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
林知意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捧着自己那杯热茶,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那就别勉强。”她的声音很轻,像窗外掠过的风,“有时候,停下来,才是最快的前进方式。”
她没有催促他休息,也没有试图给他打气。只是陪着他,静静地坐着,听着水壶在炭炉上发出的细微呜鸣,和满室依旧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