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的污迹虽然被擦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弥漫在空气中。云隙能感觉到,竞赛班里投向她的目光更加复杂,有好奇,有审视,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等待,等待她这个“关系户”露出马脚。这种氛围,与第二十七次轮回的某个片段高度重合,那时他选择了静观其变,结果微小的恶意最终发酵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
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更加专注地听讲,认真地演算。时序坐在她身边,像一座沉默而坚定的靠山,他偶尔会在她遇到难点时,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提示推过去,指尖轻点,眼神交汇间是无需言语的默契。这些提示,是他在无数次看她绞尽脑汁后,总结出的、最适合她思维模式的“捷径”。
她的倔强和专注,像一层无形的盔甲,将那些恶意的揣测隔绝在外。几次随堂小测,她的成绩都稳居中上,虽然比不上时序、周屿这些顶尖选手,但也足以让一些等着看笑话的人闭上了嘴。
然而,真正的考验很快来临。周末,学校组织了一次高强度的模拟集训,从早到晚,题量大,难度高。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的脑力活动后,不少人都面露疲态。
下午的课间,云隙觉得有些头晕,可能是用脑过度加上昨晚没睡好。她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刚走到走廊拐角,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墙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这个场景,时序的数据库里有三个类似记录,每一次都导向了不同程度的意外。他的神经瞬间绷紧。
“没事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云隙回头,看到时序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蹙眉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出来的,身体的行动快于大脑的思考。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云隙勉强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时序没说话,直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汗湿。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校医室的方向走。他不能再冒任何风险,尤其是这种已知的、可预防的风险。
“哎,不用去校医室,我休息一下就好……”云隙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逞强。”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坚决,源于过往惨痛的教训。
到了校医室,校医检查后确认是疲劳过度加上有点低血糖,建议她休息片刻,补充点糖分。时序默默地去小卖部买了巧克力和温热的奶茶,塞到她手里。食物的种类和温度,都是经过验证的、能最快让她恢复状态的“最优选项”。
“喝掉。”他言简意赅,语气却不容拒绝。
云隙捧着温热的奶茶,看着坐在旁边椅子上,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她的时序,心里暖融融的,那点不适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小声嘟囔,有点沮丧,“才半天就撑不住了。”
时序看着她低垂的脑袋,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人能一直撑住。累了就休息,这很正常。”这是他用自己的五十次轮回,才真正学会并允许自己接受的道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很好。比大多数人,都好。”这“大多数人”,包括了过去那些轮回里,在不同压力下以不同方式崩溃的、各个版本的“她”。
云隙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眼眸里,脸颊微微发热。“……谢谢。”
在校医室休息了半小时,云隙感觉好多了。两人回到竞赛班时,下午的课程已经开始。他们从后门悄悄进去,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
时序仿佛没看见那些目光,径直帮云隙拉开椅子,等她坐下后,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他用行动无声地划定了自己的立场,杜绝任何可能的后续非议。
接下来的时间,云隙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然而,在她埋头演算一道复杂的几何证明题时,坐在她斜前方的司懿,忽然发出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嗤笑,虽然没说话,但那意味不明的眼神扫过云隙,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说“果然如此”。——挑衅升级。时序的危机评估指数瞬间飙升。
云隙握着笔的手紧了紧,但没有抬头。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反应,都会成为对方攻击的素材。
就在这时,她听到旁边传来“啪”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