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明明是阿西你没认真找,哈哈哈哈哈哈……”
“哼!”
本是少女欢快的笑声,于她听来,不知怎么,那笑也成了对她命运的讥诮,如同大厅中人怜悯的目光。
凭什么,同样是年龄相仿的少女,自己要沦为孤儿流离失所,而她们还能那么开心……?
如果你也遭遇和我一样的处境,你,还会笑吗?
埋葬楚璃后,她彳亍于滂沱大雨,雨水将头发打得稀湿。她哭不出来。
瓢泼而下的雨,洗不尽的罪孽。好冷。
南寂秋靠在楚璃墓边,快要失去知觉。雨水挂在她长长的睫羽上,美丽而苍白。
一双手,轻轻触碰着她。好陌生,却给了她黑暗中仅存的一丝温暖和救赎。
她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对方是何许人也。徒劳。她的眼皮太沉重了,再怎么努力去睁,也只能隐约看见一袭干净的白衣。
她还听见有很多人在说话,但雨声太大,她听不清。
“她看上去很虚弱,不能见死不救。”
“我们只是护法候选人,出来历练罢了,这些事也不归我们管吧。”
“可是,我觉得见死不救说不过去……”
众人的窃窃私语,没有讨论出实质性结果。有人忽然问道:“少族长,您怎么看?”
白衣的主人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救。”
他声音清冷,像在雪水里洗过。但这简简单单一个字,换回的是她的命。
冰冻的……温暖。
于是她有了第二个信仰。她坚定地信仰着,那个给予她新生的白衣神明。
冰族有一条规定:救死扶伤,天经地义。那些流离失所的人,获救后就留在冰族当侍从或侍女。
南寂秋原也是个小小侍女。直到那天……
她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长廊交错,廊柱上镌刻神秘古朴的银色纹路,两侧悬挂水蓝风铃,随风飘荡的流苏恍若起伏的海浪,水雾游走。
贵族气息浓郁,却冷清到令她心悸。那瞬,南寂秋以为自己在月华浮动的海边,出了神。
她有些迷路,穿梭于条条长廊间,最后晕头转向。叹了口气,绕过拐角接着摸索,忽然脚步一僵:
有人。
一袭白衣,和她擦肩而过。
干净又疏离的感觉,有些熟悉。但此时此刻,南寂秋想不起那么多,连忙叫住他:“请问、请问一下,去大殿的路怎么走?”
白衣少年转过身,看着眼前迷路的人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淡淡开口:“右拐,直走,穿过两条长廊就是。”
听见对方声音的那刻,南寂秋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是他!
是那个将她带回冰族、赐予她新生的少族长!哪怕她忘却了所有人,都不可能忘却他。
一时,她百感交集。他眼眸好清透,不染尘埃的清透,望向她的那瞬,如神明朝尘世投来惊鸿一瞥。
她记得,自己带着局促和惶恐,连连向他道谢;而他自她身旁走经,颇有风度地说了一句“不客气”。
临风院的匆匆照面,未曾想竟成一眼万年。
他一袭白衣翩然,高处不胜寒;她一时目不转睛,却彻底动了心。
南寂秋去求冰族族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为护法候选人的一员。冰子翼思索良久,看她心诚,最终还是应允了。
她始终记得,初到风阑庭那日,白衣少年安安静静倚在门边。温暖的阳光笼罩了他,但不知为何,他举手投足间,还是有种不动声色的冷感。很难想象,眼前年龄相仿的白衣少年,从此要用他单薄的双肩,扛起冰族少族长和冷月派祭司的责任了。
与如今的冠绝天下、倾华无双不同,初见时的他,用“俊俏”一词形容再合适不过。
小时候的神明。长大后的神明。想到这儿,南寂秋笑出声。
学习逆归诀时,她苦练良久,却始终没能掌握。训练结束,她仍未离开风阑庭,想着自己再练练。又一次失败后,她突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动作错了,先振臂再抬手。”
原来,白衣少年也没走,他一直坐在她身后的长椅上。南寂秋猛然回头,有些意外:“少族长……”
“根据我说的动作,你再试一遍。”
那时,他还不是正式的冷月派祭司,自称用的是“我”。她连忙点头,遵照振臂、抬手的顺序,又练了两次。
比先前好一点,但不多。
他朝她走来,她却不敢靠他太近。她知道他爱洁,生怕自己沾染了他。
他薄唇一动:“看我动作。”
神明为她示范……南寂秋讶然。
已经很近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近。如果……她能当上他的右护法,是不是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心绪纷繁。她的注意力,早已不在学习术法这件事上。
“懂了么?”直至他的声音再次在她耳畔响起,将她拉回现实。
“懂、懂了。”南寂秋慌忙回答。一时间,她惊讶于自己的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