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头黑线,澄清道:“摊主误会了,我是他的下属。”
“失言了失言了,还望二位海涵啊。”
“二少主,凝香我自己会调,用不上。您自个收着吧。”南寂秋把凝香塞到他手里。
冰尹徵没有说话,也没有推拒。直到两人从香氛铺子走远,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嗯哼?被错认成我对象,你觉得很丢人?”
“二少主哪来的话?属下只是无心情爱,澄清一下罢了。”
冰尹徵这个人,要说他花吧,真挺花的,凭借优越地位和出众容貌,拈花惹草来者不拒;但说他渣吧,还真算不上渣,他对身边每个都很好,会宠,会哄,会制造浪漫,会花大价钱给人家买东西,又从不说重话。
“懂了。”他语调戏谑,“右护法还对那位殿下念念不忘呢,因此封心锁爱。”
这是句玩笑话,然而,南寂秋却停下了脚步。
“二少主别再说这种话了。今天出来,目的是创造快乐,属下实在不想扫您的兴。”
冰尹徵当然不打算自讨没趣。
“好!右护法说得对。快乐万岁,不醉不休!”
两人并肩走入酒馆,酒馆老板热情相迎,呈上最贵的酒。二少主呼朋唤友,不多时,涌进来一帮人,男女皆有。
又是这种情形。南寂秋觉得毫无意义,纯粹浪费时间;但她得把戏演到底。
不动声色地吞了颗解酒丹,同他们觥筹交错。
希望这位纨绔少主赶紧喝醉,或者赶紧找个人寻欢作乐,她好趁机脱身。
偏偏,此刻他都没有。
说是及时行乐、不醉不归,冰尹徵头脑却很清醒,甚至对格西镇一事侃侃而谈。就好像,自己真在现场参与了会议一样。
南寂秋懒得戳穿他,静静地看着他装。
哈。这家伙,表面上说“都不感兴趣,最好事情别找上我”,其实心里暗搓搓介怀没被邀请与会。
突然,他点到了她:“我这位下属倒是有心,一直在会场外等我。那么热的天。”
南寂秋会意,立即接话:“二少主会议上出谋划策,是件很消耗脑力的事。相比您的辛苦,属下在外等候实在不算什么。”
听她这么说,冰尹徵眼中浮现一丝淡淡的讶异,勾了勾唇。
酒会还在继续。情绪被气氛和酒精充分调动,杯盏相撞愈发频繁,嬉笑怒骂越来越响,低俗玩笑层出不穷。
畅饮半个夜晚,冰尹徵有些微醺,周围其他人亦是。除了……南寂秋。
她给他一种独立于事件之外、间离观察一切的感觉。
即便,她也在饮酒,但她是毫无醉意的局外人;她也在微笑,但好像仅仅出于礼貌。
酩酊同归……是谎言,还是真实?
说要大喝特喝、一醉方休,喝醉的却只是他,不是她。
“冰族家财万贯,肯定收着很多值钱的宝物吧?尹徵兄真是好福气啊!”有人一半打探,一半奉承。
“是啊。”二少主懒洋洋地翘起二郎腿,“我没什么收藏的爱好,但我爹有,他有一个超大的私人储物室,在地下嘞。”
南寂秋竖起了耳朵。
“哈哈哈少主可别喝醉了掏家底啊。”另有人揶揄道。
“那怎么可能……”冰尹徵醉醺醺道,“就那么一把钥匙——我爹随身带着,我和我哥都不让进……唉!除了小时候有次过生辰,他允许我进去挑一件礼物,后来再、再没进去过……”
酒精冲淡了他思考的能力。逐渐地,话题过渡,大家开始起哄、推搡,一位浓妆艳抹的小姐,甚至得寸进尺坐到了他腿上。南寂秋忽然就明白,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了。
接吻,耳鬓厮磨,故技重施。在暧昧气氛里走入房间。
南寂秋暗自冷笑一声,知道她该走了。
临走前,她将凝香送给了冰尹徵的另一位情人,声称是少主叮嘱送的。
殿下给的时间还剩四个月。思及此,南寂秋心脏一阵难过的痉挛。
随即,她又想到了花天酒地的冰尹徵。她不知道留在他身旁到底有什么用,他整个人就是庸俗的泥潭,套不出任何秘密。
除“储物室”外,她找不到任何突破口,眼见就要陷入死局。
心底有个声音对她说:逃吧。离开这儿。完成不了任务又如何呢。大不了,她就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地过一生。
只要不回冷月派,不回殿下身边,她就自由了,她不用冒着死亡的风险刺探情报,也不用待在冰尹徵这里。
可是。
可是她还想再见白衣神明最后一面,哪怕承担所有苦果。
南寂秋埋下头,来冰族后第一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