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好人,又当不成恶人——为拿第一不择手段,又临门一脚功败垂成。
“梦雪……那,你爹爹怎么说?”颜柒斟酌半晌,小心问道。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什么好说。我不是他的骄傲,我的存在只会给他丢脸。”云梦雪将一缕头发拢到耳后,“颜柒,别为我担心了,我……去药谷了。”
她转身想走,他却拉住了她:“我、我可以同行吗?我想去药谷见识一下,听说那里风景很好……我还没去过呢!”
“药谷么?其实,那里除了风景好一点,别的也没什么。”
两人来到药谷,已经是三日后的事了。
“入口有专门的阵法,除了我、我爹和我娘,其他人一概不知解法。”云梦雪解释道,“你离远点,我开始破阵了。”
颜柒点头,退到阵法另一端。
云梦雪掠开两步,伸右手,往石壁上某个看不见的机关一拍——
七道光束从天而降,流光溢彩;劈过之处硝烟弥漫,飞沙走石。颜柒胆战心惊地看着云梦雪灵活穿梭在光束之间,跳起、飞掠、闪身……待光束消失,她毫发无损降落在他面前时,他不由松了口气。
“我厉害吧?”云梦雪得意地比了个“耶”的手势。
“甘拜下风五体投地。”颜柒认真地说。
“就你瞎崇拜。”
话虽如此,但她微微上翘的唇角,暴露了被夸赞后的喜悦。他也轻轻地笑了:
他知道她要强,知道她渴望被肯定,知道她本性善良。所以,他不会在她面前吝啬一句鼓励的话语,他明白这之于她意义重大。
入口处,石壁朝两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山谷。溪水在谷底奔流,天空高远明澈。树根下的石隙间,爬满瘢痕状的苔藓,沉甸甸浸着湿气。
水雾弥漫,将一整片翠绿渲染地诗意朦胧。
“之后会进入森林,有很多机关,”云梦雪说,“你一定要跟着我走,别踏错步。”
颜柒点点头,又道:“我们为什么不走传送阵?”
“……因为,我爹把我逐出云家了。”她沉默片刻,说,“不是药谷大小姐,有什么资格走贵宾专属的传送阵?”
颜柒嚅嚅唇瓣,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你跟紧我就好。”云梦雪以为他在担心森林的机关,出言宽慰道。
“梦雪,其实我想问……”
云梦雪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你觉得,父亲是你的骄傲吗?”
好奇怪的问题。她愣住,思绪有些纷乱——颜柒提问前,她其实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尊敬他,可他……并不那么让我觉得骄傲。”
“为什么?”
“……因为我没想过成为他。”
父亲有些地方,她不喜欢。她觉得他这个人太强势,太要面子,太争强好胜……可能,他是药谷谷主吧,许多事身不由己。即便不想成为他,她还是不知不觉被打上了他的烙印,很多地方都像他。
——比如,争强好胜。
“他既然没成为你的骄傲,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成为他的骄傲?”
简单的问句,一瞬被冲垮的却是她的防线。
对啊,为什么呢?
她到底在执着什么?她到底想证明什么?证明自己是一个好女儿?证明自己配得父亲的喜爱?证明自己能被骄傲的父亲视作骄傲?
她是谁?
她自己呢?“云梦雪”作为人的存在呢?她怎么能……成为一个符号?一种象征?一种骄傲?
颜柒不曾看到她紧咬的牙关和差点冲出眼眶的泪水,继续道:
“你优秀,给他脸上贴金;你犯错,他不问你为何犯错,只觉得丢脸,想跟你撇清关系。他把你当成自己的所有物,根本不尊重你作为独立的个体……梦雪,别再为他而活了,好吗?”
“……谢谢你。”云梦雪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