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得是。一定要是。一定要给她一个理由。一个崇高的理由。一个她可以接受的理由。一个她可以试图理解的理由。一个她可以自我说服的理由。一个逻辑上形成闭环的理由。不能是俗不可耐的。不能是恶心透顶的。
首席魔女笑了。
“你也知道那是个故事。我同尊上相处多年,推行同一套法则——强者为王。缺乏高尚的理由,也没有深明大义的理想。我想当首席魔女,只因坐上这个位置,就能享有力量、名誉与财富。我不在乎魔族的未来,也不在乎是否有吃不饱的孩子——那些人与我何干?”
“……这只是你。你无法代表他。”
话虽如此,然而,琉樱羽諾声音微颤。
“对,我不能代表他,可我比你更了解他的人格底色。我和他是一类人,同类懂同类;你却不曾真正认识过他。记得付晟吗?相比付晟,尊上的手段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洒脱惯了,从未听他对我说过什么魔族的未来。”
付晟是什么货色?表里不一的人,清泉村的罪魁祸首,毒水案的幕后主谋。假使,寒冥修比他还不择手段……羽諾全身发抖,已不想再听下去:“不要说了。”
妘婳得意一笑,仔细欣赏她痛苦的表情。这张平静的脸,这张绝美的脸……终于也不美了呢。
“编个故事,把理想主义的小女孩骗得热泪盈眶,多容易啊。”首席魔女唏嘘,“利用同情心,让她自甘奉上灵魂,可比武力手段高明太多——只怪琉樱玹突然现身。既然,事情已然败露,我就让你魂飞魄散地明白一点。”
寻求答案的人需要接受答案的残酷。
“是吗……”琉樱羽諾低下头,半边脸被青丝遮挡。
“没关系,打感情牌不成,强契总可以。”妘婳带着一种揭露真相的、恶毒的愉悦感往下说,越说越带劲,全然没留意到对方悄然变红的发梢,“你插翅难飞了,此地是魔宫,尊上身边还有我——”
一抹血色划过。
“去死。”
恍惚间,羽諾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听到了自己口中吐露出最恶毒的字句。
是她在说,却又绝不是她说的。
红色丹蔻鲜艳而美丽。引魔道体的恐怖力量从指尖逸散,不容拒绝,竟一瞬贯穿了首席魔女的身躯!素衣女子勾唇一笑,而后拽下了对方腰间的钥匙。
血月下的魔界,氤氲着别样的美。
房屋隐没在夜色之中,幽深而静谧。红叶落了满地,被血色月华染就,妖冶无双。
突然,一声尖厉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
血色凄美由眼角蔓延到发梢。她手持琉璃噬魂鞭,茫然杀戮着,没有神志,双眼空洞,任红色细流在贫瘠的土地上蔓延。
“救命啊!杀人了——”
魔族子民们仓皇逃窜,面对死去的至亲,无助地哭喊。夜色里,惨叫声和哭嚎声此起彼伏。
原来,这便是引魔道体爆发后的模样:混沌,失控,嗜血,杀戮,理智全无,身不由己。
尸块分崩离析,鲜血肆意蔓延。她在这片毛骨悚然的血幕中,迈着步轻盈前行,宛若来自地狱的魔姬。琉璃噬魂鞭化作长剑,吃血方收,每染一滴血,剑柄上血色便深一份,由透明递到深红,直至纯黑……
见一个人,她便杀一个。痛恨滥杀无辜的琉樱羽諾,在无意识状态下杀了数百名魔族人,直到杀至筋疲力尽,昏厥在某片无人的池塘边。素衣被鲜血浸透,成为洗不去的罪孽……
一只蓝紫色蝴蝶扑闪翅膀,轻轻地飞走。
占樱凋零了。
这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众学子皆大惊:占樱,是圣樱学院的代表,是标志性的存在,四季常开永不枯败。
鸢时心烦意乱地坐在学堂里。她身后的位置空着,空很多天了……是安泽枫的;如今,她身旁的位置也空着了,是琉樱羽諾的。
最近圣樱怎么了?接二连三出事,之后传来的,不是噩耗就是死讯。安如果寒蛊发作,囚西遭人暗算,雨瞳被绑架到血衍堂,安泽枫牺牲,云梦雪自杀,颜柒意外死亡,韩宗师与岚助教不告而别,諾姐姐和院长突然失踪……
昨日午后,段君峥来找她,本是与她商榷成亲之事。无奈她心乱如麻,搅了他的兴:“君峥,最近真的很乱,我心思对不上……我想等一切安定下来,咱们再成亲,可好?”
段君峥轻叹一声,神情略显失落。但他终究点点头,选择理解和尊重她:“好,都依你的。”
“谢谢。”鸢时靠在他肩上,说。
“没事的,你我之间就别说这些客套话了。”段君峥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圣樱啊……
她抬眸,望向窗外。占樱枝头残余的粉色花瓣,孤零零栖息着,一阵风拂过,纷纷飘落。
漫天花雨。
未来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