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浸得清涧山的竹舍都泛起寒意。镜澜蜷缩在榻上,额前的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原本温润的面色此刻惨白如纸,唇瓣却透着不正常的殷红。
“呃……”剧痛毫无预兆地从心口炸开,像有无数细蚁在啃噬脏腑,又似烧红的铁针狠狠扎入经脉。
她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每一次吸气都牵引着五脏六腑一同抽痛。噬心咒发作的间隙越来越短,痛楚却一次比一次凌厉。
“镜澜大人。”
轻软的脚步声伴着低唤响起,竹门被轻轻推开,一抹青衫身影缓步走近。
竹音手中端着一只白玉药碗,碗沿氤氲出淡淡的白雾,裹挟着清苦却温润的药香,在这满室的痛苦气息中撕开一道缝隙。
她将药碗搁在床头矮几上,动作轻柔地扶起镜澜,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她的后背。
幽萤族与生俱来的清灵之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如春日融雪般浸润着镜澜紧绷的经脉,那蚀骨的痛楚竟真的稍稍缓和了些许。
“这药需趁热喝。”竹音舀起一勺汤药,细心地吹了吹,才递到镜澜唇边。
镜澜勉力张了张嘴,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她蹙了蹙眉,心口又是一阵抽痛,让她险些呛咳出声。
竹音立刻加重了掌心渡入的灵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尊上让我来看看你,镜澜大人,你怎么会中噬心咒?”
镜澜靠着她的肩,气息渐渐平稳,沉默片刻,搪塞道:“陈年旧怨罢了,与人结了梁子,遭了暗算。”
“暗算?”竹音喂药的手顿了顿,舀起的药汁晃出细碎的涟漪:“这噬心咒需以施咒者心头血为引,寻常仇怨可动不了这般狠戾的咒术。”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镜澜的指尖在锦褥下悄然蜷缩,她偏过头避开竹音的目光,声音透着刚缓过劲的沙哑:“谁还没几个恨不得置人于死地的对手。”
她刻意模糊了细节,甚至连“谢无衍”三个字都绝口不提,魔尊与静云宗的牵扯,绝非幽萤族该知晓的。
竹音眼底的疑虑更甚,腕间的萤石手链泛起极淡的暖光,那是心绪翻涌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望着镜澜苍白却紧绷的侧脸,喉间泛起涩意,忽然轻声道:“可我族古籍记载,噬心咒有同脉共担之性,若施咒时绑定了血亲,咒力便会分蚀二人……”她其实想说的是“若有血亲,或许能替你分些痛”,话到嘴边却换了模样。
“没有血亲。”镜澜猛地打断她,情绪的波动让心口的痛感骤然尖锐,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抵在竹音的肩头,发丝蹭过竹音的颈侧:“我孑然一身,哪来的血亲。”
竹音的身子瞬间僵住,掌心的灵力猛地一顿,随即又化作更温柔的暖流包裹住她,镜澜放缓呼吸,语气虚弱:“多谢你了,竹音。这咒痛耗了太多力气,我想再歇歇。”
竹音没有再追问,指尖拂过镜澜汗湿的额发。她细心地帮镜澜掖好被角,收拾药碗时,目光落在镜澜心口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那里每一次细微的起伏,都牵着她的心跳。
直到竹门轻掩的声响传来,镜澜才缓缓睁开眼,抚在心口的手紧了紧,肩头似乎还残留着竹音身上的草木清香。
竹音端着空药碗在竹舍外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萤石。
那串手链是她继任萤巫时族中长辈所赠,说能映出心之所向,她从前只当是寻常信物,而此刻那颗萤石正随着她的心跳,一下下泛着温柔的暖光。
她翻出袖中藏着的小瓷瓶,里面是她自制的凝露膏,想着能帮镜澜缓解些疼痛,可指尖刚触到竹门,又猛地缩了回来。
她咬了咬唇,将瓷瓶塞回袖底,转身时,目光又忍不住往竹舍的窗棂上望去,里面的烛火明明灭灭,想来那人还没真正安睡。
她刚转身,就见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月色走来,腰间佩剑的穗子在夜风中轻晃,正是漓夜,两人在竹舍外的小径上撞见,竹音脚步微顿,漓夜也停下了脚步。
“竹音姑娘。”漓夜率先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刚探望过镜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