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对抗了多久,那股剧痛骤然减弱,镜芙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眸深处突然飞快地闪过一瞬妖异的红光,快得如同错觉。
紧接着,一道阴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中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找到双生鉴。”
天色渐暗,暮色漫进殿内。沈珩端着食盒缓步走来,见槐序正蹲在榻边,下巴抵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便轻咳一声。
槐序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看见是他,又迅速低下头,抹了把脸:“小珩。”
“饭总得吃。”沈珩将食盒放在案上,取出温热的粥和小菜,声音温和:“楼兄怎么样了?”
“没有一点转醒的迹象,”槐序没回头,声音哑得厉害“小珩,我吃不下。”
沈珩拿起温热的粥碗,走到她身边蹲下:“楼兄若是醒了,见你把自己熬垮了,只会更忧心。先把粥喝了,才有精神守着他,不是吗?”
槐序转过头,通红的眼眶里还含着泪,看着沈珩递来的粥碗,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接过粥碗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小珩,你可知我们昨日遇见的那个黑衣人?”
沈珩神色沉了几分:“无咎当时喊他师祖,想必他便是那谢无衍。只是传闻中,谢无衍早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里魂飞魄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上京?”
“而且他好像认识我。”槐序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他叫我小狐狸,可我对他毫无印象。”
他抬眼看向槐序,语气凝重:“谢无衍是当初的静云宗宗主,正道魁首,如今却与被邪气侵体的镜芙搅在一起,他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我怀疑,暗中修习邪术、搅动风云的人,根本就是他。”槐序语气斩钉截铁:“明早我便去映序书斋,查查有没有关于千年前仙魔大战的隐秘记载,或是与他相关的遗闻。”
槐序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话题陡然一转:“对了,你与小谢又是怎么认识的?”
沈珩目光落在案几的木纹上,声音轻了几分:“你知道,我是沈府的庶子。我娘生下我后便去了,府里的兄姐们素来瞧我不顺眼,打骂欺辱是常事。”
他本想着忍过几年,等成年便能分家自立,可那次的事,彻底撞碎了他的隐忍。
“那天我在屋中沐浴,他们趁我不备闯进来,抢走了我娘唯一留下的玉坠。”沈珩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疯了似的追出去要,闹到了老夫人面前,可她只斥责我小题大做,说我为个不值钱的物件破坏手足情分。我不服辩解,她便罚我在府门外跪着思过。”
那日的太阳格外毒,晒得他头晕眼花,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正绝望时,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哭鼻子?”
沈珩回头,见是个身着静云宗弟子服饰的少年,眉眼清朗,正弯腰看着他。那是他第一次见谢无咎。
“他们……他们抢走了我娘留给我的玉坠,老夫人罚我在这思过。”他抽噎着,话都说不连贯。
谢无咎闻言,眉头皱了起来,随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少年人的笃定:“别哭了,我帮你拿回来就是。”
不等沈珩反应,谢无咎已径直走进了沈府。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他便拿着那枚系着红绳的玉坠走了出来,衣摆上还沾着点尘土,显然是和沈府的兄姐起了争执:“给,拿好了。”
他将玉坠塞进沈珩手里,笑得爽朗:“不如我教你用剑吧,这样往后便没人敢再欺负你。”
沈珩眼睛倏地亮了,用力点头,这才起身领着他到自己院中。
可当谢无咎将自己那柄长剑递过来时,小小的他双臂青筋绷起,才勉强将剑抱在怀里,剑身几乎坠到地面。
他仰着满是汗珠的小脸,望着谢无咎,声音带着委屈的闷响:“这剑……太重了。”
谢无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忘了眼前不过是个半大孩子。他失笑出声:“是我考虑不周。”说着接过剑,揉了揉沈珩的头:“今天就算了,下次我给你带把合手的来,再教你。”
自那以后,沈珩每天都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墙边,从晨光熹微等到日落西山,府里的兄姐见他这般,偶尔还会过来奚落几句,他却只是抿着唇。
这样等了足足五日,第六日午后,熟悉的蓝衫身影终于出现在院门,谢无咎快步走来,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剑,剑鞘雕着细密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将剑递到沈珩面前,指尖点了点剑柄:“你瞧,这次特意给你找的。”
沈珩连忙接过来,分量刚好能轻松握住。他摩挲着剑柄,忽然发现上面竟刻着一个小小的“珩”字,笔触虽浅,却刻得认真。
“这是……”他抬头,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给你的剑,自然要刻上你的名字。”谢无咎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温柔:“从今天起,我每天都来教你。”
沈珩攥紧剑柄,那刻着名字的地方像是有暖流涌来,驱散了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好!”
这样的日子过了近半年,沈珩的剑招愈发有模有样,可那日午后,谢无咎的出现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