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弟子们见槐序赶来,紧绷的神经稍松,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掠过,镜澜与漓夜匆匆落地。她一眼望见被禁锢的镜芙,眉头猛地拧紧,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与不解:“芙儿!你为何要对弟子们大打出手?”
镜芙抬眼瞥了她一眼,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亲近,只剩赤裸裸的厌烦:“一群碍事的东西。”
镜澜心头一沉,刚要再问,忽觉镜芙周身黑气异动,她凝眸细看,才惊觉镜芙眉心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邪气,细如发丝,之前竟全然未曾察觉!
“你体内怎么还有邪气?”她话音未落,镜芙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够了!”镜芙眼中黑气暴涨,体内灵力骤然爆发,竟直接撑破了灵力锁链!断裂的锁链带着凌厉的劲风扫向四周,几名弟子被狠狠撞飞。
镜澜体内的噬心咒终于尽数爆发,她“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落在地板上,甚至溅到了站在她面前的漓夜身上,兀地,漓夜的动作滞了一瞬,他连忙转身,镜澜的身形晃了晃,摇摇欲坠。
“镜澜姐姐!”槐序惊呼着要上前,却见一道莹白灵光突然从斜侧亮起,竹音快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支莹润的玉笛,笛声清越,她周身散发出细碎的萤光,化作点点灵力,如春雨般落在镜芙身上。
那萤光似有净化之力,触碰到镜芙周身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镜芙眼中的凶戾渐渐褪去,挣扎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片刻后,她眉心那丝邪气彻底消散无踪。
竹音收了玉笛,气息微喘:“还好赶上了,她体内的邪气只是残缕,并未根深蒂固。”
漓夜接住镜澜倒下的身体,语气凝重:“此事定与谢无衍脱不了干系,他定是想借镜芙的手,在枕月楼找什么东西。”
刚清醒时的迷茫褪去后,镜芙一眼就望见了倒在漓夜怀中,嘴角不断涌出鲜血的镜澜,脸色瞬间煞白。
“姐姐!”她惊呼一声,顾不上浑身脱力的酸软,跌跌撞撞地朝镜澜跑来,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也浑然不觉。
她跪在镜澜面前,颤抖着抬起手,拂上她的面庞,鲜血顺着她的手往下流,带着灼人的温度,让她眼眶瞬间红了,不停的摇着头:“姐姐,不要死,你不要死,都怪我……”
镜澜攥住她冰凉的手腕,气息微弱的像风中残烛:“芙儿不哭,这不怪你,噬心咒本就无解,都是早晚的事。”她望着镜芙哭花的脸,语气里满是不舍:“答应我,待我走后,好好的活下去。”
话音渐弱,镜澜的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虚空,带着几分怅然:“只是死前,竟没能再见尊上一面,连句道别都来不及说……”
视线逐渐模糊,她脑中开始闪过过往美好的记忆,看着那双熟悉的异色眼眸,感觉有股温热的液体滴在她眼下,顺着脸颊滑落。
奇怪,向来清冷寡言的漓夜,竟也会哭吗?
不等她想明白,身体便开始泛起细碎的白光,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一点点从指尖,发梢消散。
她最后望了眼身边泣不成声的三人,又瞥了眼怀中紧抿着唇,眼眶泛红的漓夜,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彻底化作光点,融入了清晨的微风里。
光点散尽的瞬间,漓夜怀中骤然一空。他维持着托抱的姿势僵在原地,异色眼眸里翻涌的情绪还未褪去,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风。
“姐姐——!”镜芙扑上前,却只抱住一团虚无,她瘫坐在石阶上,双手在空荡的风中胡乱摸索,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镜芙的哭声撕心裂肺,混着清晨的寒意,听得在场弟子无不垂首拭泪。
槐序别过脸,指尖死死攥着藏在袖中的书卷,她望着漓夜僵直的背影,才惊觉这位素来冷硬的人,指节已因用力而泛白,连脊背都透着难以言喻的孤绝。
“漓夜大人……”竹音脚步虚浮地走上前,玉笛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在石阶上撞出清脆却悲凉的声响,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镜澜大人她……真的不在了吗?”
竹音腕间那枚常年泛着暖光的萤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光芒骤然熄灭,贴着她的肌肤,泛着刺骨的凉。
漓夜缓缓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镜澜最后的温度,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红意已被深沉的冷冽取代:“将镜芙带回居所静养。”
“是。”弟子们齐声应下,扶起几近虚脱的镜芙,匆匆退去。
槐序望着漓夜独自伫立在原地的身影,她攥紧书卷,转身快步朝槐月殿走去,楼飞雪还在等她。
而枕月楼前,风卷起地上未干的血渍,漓夜抬手按在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镜澜鲜血的温度,他低声喃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