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紧,翻身从茶肆后窗跃出,脚下生风往巷口跑,瞥见不远处停着辆缀着鸾鸟纹的马车,当即催动隐身术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的瞬间,槐序刚显出身形,就见端坐的少女猛地攥紧了手中佛珠,身旁的婢女正要发出惊呼,被槐序先一步飞扑上前捂住嘴,拼命摇头。
少女显然被突然出现的俊俏男子惊得不轻,唇瓣微颤却没发出半点声响,只悄悄抬眼示意身旁婢女。
“姑娘对不住……”槐序这才松开婢女,刚要开口解释,车外已传来槐砚冷厉的声音:“敢问车内是否有异常?”
“放肆!这马车也是你能拦的?”侍卫的怒喝刚起,便听马车内传来婢女定了神的声音:“无妨。”
少女又朝婢女颔首,她掀开车帘一角:“回公子,我家小姐正整理祈福用的经卷,车内并无异常。”车帘落下时,永平公主悄悄抬眼,看向仍有些发怔的槐序,指尖轻轻压了压唇,示意他噤声。
“是槐某唐突了。”车外传来槐砚略带歉意的声音,随即躬身行礼,侍卫轻哼一声,显然仍有不满,却也没再多言,马蹄轻踏,缓缓往前驶去。
槐序这才松了口气,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女身上,她身着藕荷色宫装,衣料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发间插着一枚东珠钗,肤如凝脂,眉若远山,分明是副绝色容颜。
可细看之下,她下颌线条比寻常女子利落些,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刚硬,就连手指骨节也比普通女子修长分明,明明是艳色宫装裹身,却莫名让人觉出几分清劲的英气,与纯粹的柔美格格不入。
“竟不知姑娘是永平公主,方才多有叨扰,还望恕罪。”槐序朝她拱手致歉。
“无妨。”永平公主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前方便是岔路,我让侍卫在哪处放下你?”
槐序闻言,抬手抚开窗帘,原来不知不觉间,马车竟已走出了城门,不过她显然没料到公主如此干脆,半点追问都没有,笑道:“不劳烦公主费心,若方便,在这处停就好。”
话音落下时,槐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永平公主并非哑巴,只是这声音……她探身掀开车帘,脚刚沾到地面,又忽然转过头,深深看了眼车内端坐的少女。
槐序下车后往树林深处走了约莫半刻钟,她抬头瞥见不远处有棵老槐树,枝干粗壮、枝叶浓密,便足尖点地跃了上去,侧身躺在枝桠间,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歇脚。
槐序抬手,指尖凝出灵光,转瞬幻出一瓶缠枝纹的白瓷槐花酿。
她仰头就着瓶口灌下,清甜酒香混着槐花香漫过舌尖,竟喝得格外尽兴,不过片刻,一瓶便见了底。
她捏着空瓶倒了倒,忍不住瘪嘴嘟囔:“怎么这么快就喝完了。”说着手腕一扬,将空瓶往下抛,刚好落在老槐树根部的草丛里,没溅起半点尘土。
下一秒,一瓶满当当的槐花酿又凭空出现在手心。
她心满意足地晃了晃瓷瓶,将身子一转,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喝酒,竟忘了自己在老槐树的枝桠间,身体一空便朝树下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传来,反倒撞进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稳稳落进人怀里。
槐序抬眼望去,那人一身玄色暗纹衣袍,墨发高高束成马尾,脸上覆着半张银纹面具,恰好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左眼尾下一点痣若隐若现。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轻轻勾住面具边缘,缓缓摘了下来。
“竟是个美人……”看清全貌时,槐序下意识喃喃出声。
没了面具阻挡,她的手不受控制抚上他脸颊,指尖从挺翘的眉骨滑到温润的下颌,那熟悉的轮廓触感,让她心头莫名一紧,越发觉得在哪儿见过。
手上的玉扳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触碰到那人的肌肤时,他垂眸扫了眼那枚莹白的玉饰,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下。
“谢谢,摸够了吗?”清冽又带着点嘲弄的嗓音在头顶响起,这句话让槐序一激灵,酒意散了大半。
她猛地回神,看着自己还贴在人脸上的手,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不等对方再开口,她双眼一闭,干脆利落往后一倒,摆出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喝酒误人,喝酒误人呐!
就让她去罢。
可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腰肢被一只力道恰到好处的手稳稳托住,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再次将她圈住。
“怎么?摸了在下的脸,就想以此抵账?”他的声音离得极近,带着点低笑,左眼尾的痣在她眼前晃了晃:“还是说,公子觉得,在下的怀抱,不如树下的泥土舒服?”
槐序被这话堵得睁眼,撞进他带笑的眼底,刚退下去的酒意似又翻涌上来,连话都说不连贯:“我、我不是……”
槐序僵在怀里,猛地挣了挣,待站稳身子,她飞快退开一段距离,双手抱在身前,微微垂着眼致歉:“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是我酒后失了分寸。”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锣响,混着寺庙的钟声撞入耳中。
槐序闻声猛地抬眼,目光越过层层树枝,恰好瞥见静安寺方向腾起一缕淡淡的黑烟,定是寺里出了变故。
她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公主!”她低呼一声,转身就想往静安寺的方向冲,手腕却突然被身后人攥住,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半分。
“最好不要多管闲事。”清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没了方才的嘲弄。
槐序猛地回头看他,眼底满是急色,却没半分退缩:“你认为是多管闲事,可在我看来,见死不救,便是枉为修行。”说罢又用力挣了挣手腕,指尖的玉扳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过。
他的手微微一松,竟真让她挣了去。
望着那抹青衫快步往静安寺方向奔去,发间的红飘带随身影起落,在风里悠悠飘荡,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指腹轻轻揉搓着方才被玉扳指蹭过的地方。
他望着那道渐远的背影,低声呢喃,声音里裹着一丝酸涩:“难道你对谁都是这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