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楼飞雪。”说罢,他放下小瓶,指尖捏住面具边缘的银纹,慢慢往上掀,待面具彻底摘下,槐序才发现有一道红纹从他的右脸颊蔓延至嘴角,像落了片红枫。
“根本一点也不丑,朝朝最好看了。”槐序盯着那道红纹看了会儿,忽然笑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处,语气里满是神秘:“偷偷告诉你,等我长大之后,这,会有一大块绿纹出现。”
楼飞雪紧绷的身形渐渐放松,他看着槐序不断用手比划,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槐序,槐树的槐,时序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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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稚嫩的脸庞一点点与面前冷白清隽的少年重合,槐序愣在原地,半晌才恍然回神。
“好久不见,朝朝。”槐序往他身前探了探,指腹划过他从前布满红纹的地方,又轻声补了句:“你的红纹消失了。”
楼飞雪睫毛轻颤,却没有动。
“我明明化作了男儿身,怎么你还能认出我?”
“你就是你啊。”楼飞雪的指尖顿在她肩头,语气笃定得没半分犹疑:“不管换了什么模样,我都能一眼认出。”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委屈:“那次萤村一别,你就没再来了。”
槐序闻言,指尖一顿,目光下意识闪躲,她怎会不想来,只是当年被她爹发现她进了死林,与魔界的人来往,就将她锁在房里数月,还下了死令,严禁她再踏近死林半步,连与幽冥沾边的地方都不许靠近。
她悄悄准备收回手,手腕却突然被楼飞雪紧紧攥住,没等她反应,楼飞雪竟主动将脸往她掌心贴了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指尖。
“我每天都在等你……”
槐序指尖一麻,连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只能小声问:“朝朝,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楼飞雪没有回她,只是目光轻轻扫过她食指上的玉扳指,莹白的玉在夜色里泛着浅淡光泽,是他当年亲手为她戴上的物件。
他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软下来:“可能是,我与阿序心有灵犀。”
“油嘴滑舌。”槐序轻轻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没半分真生气的模样。
说罢,槐序抬头看了眼天,方才还透着点微光的天色,此刻已彻底暗了下来,她心头一紧,再晚些,若被父亲发现她又逃课跑来凡间就惨了。
“朝朝,”槐序轻轻抽了抽手,另一只手指了指夜空,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楼飞雪握着她的手一松,槐序立刻抽回手,转身往寺外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冲他挥挥手:“朝朝,下次见!”红飘带在夜色里晃了晃,很快便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连半点身影都看不见了。
楼飞雪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方才眼底的柔软渐渐褪去,只剩一片冷冽的漠然,连周身的气息都沉了下来。
没等他收回目光,身后忽然涌起一团浓黑的黑雾,黑雾翻滚着渐渐凝聚成人形,正是漓夜。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敬畏:“尊上,按您的吩咐,已将赫连朔暗中抓回,此刻就关在幽冥狱,该如何处置?”
楼飞雪侧眸望向身后的人,眼底没了半分方才对槐序的温情,只剩淬了冰似的冷意,连声音都变得低沉而凛冽:“直接扔进死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里还残留着方才握她手时的温度,语气却愈发狠戾:“若他命大,能从死林里爬出来,再将他带回来,这一次,我亲手杀了他。”
漓夜闻言,不敢有半分迟疑,连忙拱手应道:“属下遵令。”话音刚落,便又化作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退走,只留下楼飞雪一人站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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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序踮着脚,顺着妖域结界最隐蔽的缝隙钻了进来,发间红飘带也歪了半缕。
她刚拍了拍衣上的尘土,想偷偷溜回岁序宫,却没成想,刚拐过月洞门,就见自家院内的石桌旁,正坐着三道熟悉的身影。
妖帝槐渊一身常服,褪去了往日的威严,正伸手帮妖后唐婉剥着一颗晶莹的葡萄,唐婉披着件月白披风,时不时往石炉里添块暖炭。
槐砚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盏青瓷茶杯,却没怎么喝,目光一直黏在院门口,见她进来,紧绷的眉梢才慢慢松开,眼底的担忧这才散去,语气里带着点故作的嗔怪:“还知道回来啊,岁岁?”
槐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往后躲,却被槐渊的目光稳稳锁住,让她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她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走过去,声音放得软软的:“爹、娘,哥,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呀?”
唐婉没等楼渊开口,就先招了招手,语气里没半分责备,反倒满是心疼:“过来,让娘看看。”
槐序乖乖走过去,刚到唐婉身边,就被她拉着坐在她旁边,披风也顺势裹在了她身上:“夜里风凉,别冻着了,你可吃过饭了?”
“没呢,娘,我好饿呀。”槐序顺势往唐婉身边靠了靠,双手轻轻环上她的腰,脑袋也往她肩头蹭了蹭。
槐渊看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刚剥好的葡萄递到她嘴边,又抬眼对守在院外的下人吩咐:“去厨房把温着的莲子羹端来,再做两碟岁岁爱吃的水晶虾饺,动作快些,别凉了。”下人连忙应了声“是”,快步退了下去。
吩咐完,槐渊才轻轻哼了一声,语气故作严肃:“你倒会挑时候,巡夜的人刚走,就敢往回钻,若不是你娘拦着,我早让侍卫在结界口候着你了。”
话虽说得硬气,可指尖却轻轻帮她理了理歪掉的红飘带,还细心地把飘带尾端的结重新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