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整个俞阳县上空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世人皆道民以食为天。
天降龙肉,不吃,却要白白埋在土里,就是糟蹋。况且这龙活着的时候没渡成劫,如今死了能舍一点龙肉,救助世人,也算是它的功德一件吧。
俞阳县人就怀着这样一颗质朴的心,心安理得的吃起了龙肉。
这龙肉来得不易。真正割起来才发现那龙鳞坚硬无比,愣是劈断了好几把菜刀。于是人们不得不和杨二一样,从已经被天雷劈翻的皮肉入手,去割那没有龙鳞覆盖着的地方。而没有龙鳞包裹的那段尾巴则早已被早到的人瓜分殆尽。
好在俞阳县也算是民风淳朴,在分割龙肉时也只是偶有口角,并未出现大打出手的场面。主要也是没那个工夫,毕竟人多肉少,稍一分神,肉可就要都进到别人的锅里了。
最后,真正被割下来的龙肉其实也并不算多,但也差不多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些杂碎。龙肉虽好,但就是不管饱,能分到指甲盖大小的肉便算是祖上积德了。
当能割的龙肉都被割下来时,这条蛟龙也还算是能看出是龙的样子。龙头和爪子都还在,尾巴全被割了,整个身子属背脊处最惨,已经只剩下骨架。然而比较奇异的是这龙没有流一滴血,所以整个场面也就没有那么血腥。
当俞阳县人看着这剩余的部分又无从下手时,突然晴空中又打出一个炸雷,吓得众人赶快以龙为圆心分散开来。这就在这时。龙身上突然冒出熊熊火焰,烧得噼啪作响。人们见状赶快捂着各自割下的龙肉飞也似地跑回家了。
大火烧了足有两个时辰,等火熄灭的时候原本坠龙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大坑,并没有留下一丝烧灼过得痕迹。仿佛那龙从未从天上掉下来过一般。
然而龙肉确是真的。
龙肉是真鲜啊!
夜里,司徒棘闻着龙肉的香气破天荒的失眠了。
辗转反侧,半梦半醒之间,司徒棘隐约听见拍门的声音。以他的耳力,若是在平时一般都是听不到的。但是眼下大概已是丑时,正是最安静的时候,他又没有睡实,所以刚好听到这声音。
司徒棘起身走到门前仔细去听,门板外啪啪的拍门声逐渐清晰起来,随着拍门声还有几声“阿棘”、“阿棘”的呼喊。
司徒棘一时想不起这是谁的声音,刚想去开门,门板却“哐当”松动了。司徒棘猛然想起自己的门板在白天时已经被来拉自己去看坠龙的那些人砸坏了,还没来得及修。他刚要去扶那门板,门板却突然从外倒了进来,亏得司徒棘反应快,才没被门板砸到。
可门板上趴着的人却不太妙。
敲门的人没想到司徒棘家的门板会如此不堪一敲,整个人摔得一结实,愣是半天没爬起来。司徒棘见状忙上前搀扶,那人哼了两声,抬起头来。
是个年轻公子,面皮细嫩得紧,不然也不至于这么一下就把额头给磕破了,甚至还渗出了点血。
不至于吧?
司徒棘低头看看自家门板。
挺光滑的啊,也没见什么毛刺儿,这也能磕出血?
跟个纸糊的人儿似的。
来人名叫秦易,年纪和司徒棘相仿,两家离的也不远。这秦易胎里带疾,是药铺的常客,平日不常出门。确实跟个纸糊的人儿似的。
司徒棘知道他自小父母双亡,与做教书先生的爷爷相依为命。可惜百无一用是书生,爷孙俩空有一肚子学问,手里一有点积蓄也都去买药了。周围邻居平日里没少接济他们。作为病秧子的秦易以前自然也是吃过司徒棘配的药的。数月前,秦易的爷爷寿终,只剩下秦易一个人,由于伤心过度,秦易自然又是大病一场。只是如今看来却是大好了,还有力气三更半夜来砸他家的门。
司徒棘把秦易扶起来,见他穿着一身早已褪色的袍子,虽旧却是干干净净的。脸色倒是比以往好了很多。只是额头那块带着血的伤在他白皙的面皮上显得尤为惹眼,惹得司徒棘不禁多看了几眼。
“你这是怎么了?”
秦易抓着司徒棘的手借力站了起来,神色略显慌乱。“阿棘,你快随我回家吧,我家有妖怪!”
司徒棘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我家有妖怪,你不是捉妖师吗?”
秦易不再去看他,却要把司徒棘往外拉。可司徒棘的双腿却向钉死了般,任他怎么拉都拉不动。
司徒棘来俞阳县也已经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什么妖怪。这里平素安静又安全,是个养老的好地方。没想到短短一天一切就都变了,先是白天从天上掉下来一条蛟龙,如今到了夜里又开始闹妖怪。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