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迭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着主人的吩咐照着做了。他用一只螯戳破了水泡,水流汩汩的从水泡中流出。那些原本泡在水中的蛋脱离了水分的滋养,竟开始慢慢缩小。
尤逸伸出手掌,谢不迭登时会意。就在那些蛋缩至丹药大小时,谢不迭挥起蟹螯,让它们全数落入了尤逸的掌中。
这十五粒蛋晶莹剔透,如珍珠般圆润有光泽。谢不迭不认得那水饕餮,自然也不知道这水饕餮的蛋有多么的难得。
水饕餮不轻易产蛋,因为产蛋至少会耗损它们百余年的道行,而且水饕餮的孕育周期长,足有几十年。下蛋后它们将会变得极其虚弱,至少要将养三五年才会逐渐恢复原来的能力和大小。
而这些蛋在水中孵化期间则是水饕餮修为的精华所在。这十五枚水饕餮的蛋将可抵上百年的修为。
尤逸猜想当初渚阳县的那些失踪案应该就是这水饕餮干的,之后的几十年间它不再作恶是因为要一直躲在这潭中产蛋。如今它身体恢复了些许,但还不能如往日般吃人,只能寄生在人的肚子里,靠人来喂养自己。
如今这水饕餮遇到他们,也算是他倒霉。
尤逸把手掌中的蛋分出八颗递给谢不迭。
“来,把它们吃了。”
谢不迭没敢接,因为他看到主子手里的比分给他的要少一颗。
“不吃。”
他横着爬了几步,稍稍和他主子拉开了些距离。
“上次那个猫妖的内丹您就给我吃了。这次该您吃了。”
虽然他不知道水饕餮蛋的作用,但如今大抵也猜到了是好东西。不然主子也不会特地支开了裴谦,让自己从潭里把这些蛋捞出来。
尤逸早就猜到他不会吃,便从分给他的八颗蛋中拿回一颗。
“我八你七,这总可以了吧。”
谢不迭摇摇蟹螯。“不行不行,我一颗都不要。”
尤逸沉下脸来。
“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这几颗蛋还要让我哄着你吃吗?”
谢不迭跟着尤逸这么多年,早就摸清了尤逸的脾气秉性。其实平时他主子脾气挺好的,虽然有时冷下脸觉得挺凶的,但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比如现在。
他不怕主人生气,挨顿骂也没什么。但是他知道他主子是真倔啊。他可以不吃那些蛋,但即使他不吃,他主子也是不会吃的,最后多半是他扔了那些蛋,任它们烂在地上。
于是谢不迭只好接过那七颗蛋乖乖吃了下去。
其实,第一次见到主人,那情景也和如今差不多呢。
当初他只是离河里的一只螃蟹,整日浑浑噩噩,不知时代年月。
某天不知错吃了什么东西,体内好像升起一团火,紧接着就突然开了窍,从此他便知道自己和别的螃蟹不一样了。
天长日久他日日修炼吐纳之法,不知不觉就过了几百年。他其实也没什么上进心,每日修炼也不过是解个闷,所以便从不走那些以大欺小的捷径。可他能独善其身却挡不住旁人来欺他。
那时他虽还未修成人身,体内却也有了颗修了几百年的内丹。
一日他正在家里入定,一只章鱼竟趁虚而入想吞了他的内丹。他平日里从未与人交过手,那章鱼却是个惯偷,靠吞吃别人的内丹来增加自己的修为,如今只差一步就要修成人身。几番争斗之后他便落了下风,眼看内丹就要不保,本来他已经做好了再当回普通螃蟹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遇到了他的主人。
那天他主子穿一身白衣,仙气飘飘,周身隐隐散着金光,他马上意识到眼前这位正是离河的主人。
这位主人平日里甚是低调,对于他的样貌离河水族大多只口耳相传,极少有人亲眼得见,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螃蟹只觉得他主人实在是太耀眼,晃得他和那章鱼都睁不开眼睛,也差点忘了他马上就要被章鱼吞了内丹。等缓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主人手中拿着一颗蓝色的珠子,而那章鱼却像散了架般瘫在那里。
“你怎么这么笨。”这是主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照你这修法,再修几百年也还是老样子。如此还不如乖乖做一只螃蟹,无欲无求倒也乐得自在。”
他听了却忙摇了摇螯。以前做螃蟹的时候无欲无求是因为还没开化,如今既已开化,就知道做螃蟹时是多么的无知。成不成仙无所谓,他只是再也不想过混吃等死的日子。哪怕是一只螃蟹,也不想活得那么卑微。
主子就是主子,他只摇了摇螯主子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既是如此你便把它吃了吧。”
主人将那颗蓝色的珠子喂到他嘴边,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那章鱼的内丹。
章鱼的内丹并不好吃,让他着实费了点力气才完全消化。但一旦消化完和他自己的内丹融为一体后,他便觉得腹中聚合起一团热气直冲上头。他连忙定神凝气,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已修成了人形。
他看看自己的新身体,着实新鲜了一阵。能扭头了,能转身了,再也不用横着走了。怪不得个个都想成人,做人原是有这般好处。
知恩图报,他连忙满离河去寻那离河主人。也是他和主子有缘,还真就让他寻着了。记得当时他磕磕绊绊和主人说了许多话,中心思想就一个:他的命是主人救的,内丹是主人赏的,如今他不管是做螃蟹还是做人全凭主人差遣。除此之外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
主人被他逗笑了,“你说了这么多‘谢’,又原是螃蟹,我看以后就叫谢不迭吧。”
后来,他才知道他并不是主人救下的唯一的水族,更不是第一个要说要服侍他主人的,但主人唯独留下了他。他知道自己并不聪明,也不知道主人究竟是看中了他哪点。有一次他曾壮着胆子问起来,主人的回答是:
“因为你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