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上了车,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
奈何,电话那头除了一遍又一遍的冰冷铃声,再无其他回应。他有些恼羞成怒,指尖在屏幕上跳跃急促地留下简短的信息,“接电话!”
碧空如洗的天际,连丝浮云也不曾逗留,阳光带着几分灼人,炙烤得他焦躁不安。
目光犀利的周毅,视线落在唐雅琪闺蜜廖颜的电话号码时,毫不犹豫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叫琪琪接电话。”
廖颜简短直接回应,“不在。”
周毅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透了股了然的意味。廖颜果然没有追问缘由,他更加断定,唐雅琪十有八九在她家。于是,语气强势更加斩钉截铁,“我知道她在你那里,叫琪琪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隐有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廖颜的嘀咕声,“你们家透明人长了千里眼?”
熟悉的声音尽显疲惫,带着无奈与叹息,“他在诈你。”
“啥?”廖颜的声音有点懵。
简短“喂。”的一声,电话两端的人,仿佛被无形的线紧紧相联。
汽车极速行驶在繁华的街头,周毅心底挂念着即将赶到公司后的行程,焦虑感攀升,此刻时间紧迫,唯有挑重点地说,“我们公司承接了动漫《焚仙》的大制作,我要加班加点做角色建模,根本没有时间照顾四喜。”
唐雅琪的声音平静如水,轻轻吐出一句,“然后呢?”
没有得到预想的答案,周毅皱了皱眉,硬着头皮追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她略作思忖,口吻淡淡地建义,“你可以考虑请个保姆,这样……”
“不行!”周毅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她,语气坚决,“你先照顾四喜这段时间,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再和你说?”
“呵。”唐雅琪忽然笑了,笑声里透着无法言尽的讽刺,也不知道是在对他,还是自己的低语,“《神将》的时候,你说的也是这句话。你是觉得,任何时候,我都像个不知疲惫的陀螺,在原地打转,无止休地等你回家?”
熟悉的国贸中心街景匆匆划过眼帘,高楼大厦的轮廓愈发清晰,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周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里透着不解和隐隐的焦躁,“我不是也在为这个家努力奋斗?每个月工资我都有老实上交,我不明白,不就是在家带个孩子,怎么就成了难以承受的重担?”
唐雅琪的声音很轻很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需要的是个保姆。”
这个问题,令周毅不得不承认,确实出现在他们的婚姻中频率过高,他觉得实在不需要继续浪费时间,“琪琪!孩子需要妈妈!”
唐雅琪似乎被这句道德绑架的话语彻底激怒,“孩子需要妈妈,又是这句话!人人都说,孩子需要妈妈!怎么没有人提,妈妈需要自我!我只是我,我是唐雅琪!我从来不是任何人的陪衬!”
她的声音在车内回荡,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周毅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相识于大学,恋爱长跑,终至结婚五载,向来性情温婉的她,即在使争执中,也从未有过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刻。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我没有这个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她浓重的鼻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决绝,“是,你嘴上没有这个意思,你的行为一直是这个意思!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也不止是四喜的妈妈,我还是薛秀芬的女儿,我的妈妈希望我成为社会的栋梁,而不是尚在苟且。”
她的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直刺他的心脏。周毅的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他想要辩驳,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说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积蓄出最后的力量。一字一顿,清晰坚定地说出了那个决定,“周毅,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要和你离婚!”
‘嘟’——,一声忙音,电话被彻底掐断。
“琪琪!琪琪!”周毅的呼唤声在汽车里回响,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电话那头的忙音像是冰冷的嘲讽,刺得他耳膜生疼。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车头犹如猛兽出笼,狠狠撞上强行并道的前车。巨大的冲击力让周毅的身体猛地前倾,安全带紧紧勒住他的胸口,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妈的!”周毅愤怒地破口大骂,积压在他内心的暴躁,在这一刻宣泄而出。他猛地推开车门,脚步踉跄地走向前车,眼神里燃着一团火,朝着早已懵然坐在驾驶室的司机咆哮,“你他妈开车不看路?”
话音刚落,忽然转过身的他,拳头狠狠地砸向自己的车顶,双手捂头,痛苦地趴在驾驶室外。
实在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他即将升职,本应庆祝高歌,可为什么如今是这种局面?
为什么?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