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那盏昏黄的灯光闪烁不定,凌乱脚步的他,每一步都踏得地板‘咚咚咚’直响。
他怀里的四喜,时不时地发出干呕声,痛苦呜咽着。
脸上写满焦虑的他,豆大的汗珠忽然滑落额角,冲进地下车库时,冷风扑面而来,他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眼神慌乱地四处搜寻着自己的车,目光扫过一辆又一辆车,当看到那熟悉的车身,跌跌撞撞冲了过去。
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将四喜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自己迅速钻进驾驶座。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飞驰而出,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寂静的夜空,直奔就近的医院。
周毅一路狂奔,冲进了医院急诊室,“医生,医生!我女儿不舒服。”
闻声快步走来的医生,神色镇定,沉稳地问询,“怎么不舒服?”
周毅急促地喘着粗气,话语连珠炮般蹦出,“她有干呕的症状,还拍自己脑袋,我估计是头不舒服?”
医生微微点头,神色专注地仔细检查,触碰到四喜的头部时,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是否有摔伤,磕碰到头?”
周毅摇头,肯定道:“没有。”
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微微直起腰,声音温和地询问,“小朋友,你今天晚饭吃的是什么呀?”
四喜眨了眨眼睛,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西红柿炒鸡蛋,莲藕排骨汤。”
医生嘴角微微上扬,鼓励她开口,“你喜欢吃吗?”
四喜点了点头,“喜欢。”
医生站起身,看向周毅,神色平静却透着专业,“意识清晰,头上也没伤口。先抽血化验一下,看看指标。”
忽然,他似想起什么,又补充了句,“对了,除了正常用餐,你还给过小朋友吃了什么吗?”
这看似平常的问询,却令周毅的身体颓然一僵。他清楚地记得,四喜睡前一切正常,短短几个小时,夜间怎会毫无征兆头痛?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会不会与吃下去的维生素有关?
出门前,他无意识瞥见了那瓶放在床头的维生素。当时,不知为何,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警觉,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鬼使神差般地顺手将其揣进了兜里。
“睡前还吃过维生素。”话音刚落,他便忙不迭地从瓶子里倒出一粒维生素。
医生在看见药片时,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凝重,“这个模样,看起来像是什么药物,并非你说的维生素。”
周毅的呼吸猛地一滞,整颗心,咯噔一下子悬在嗓子眼。
“这样吧,你抽血的时候,一并将其化验成分。”
他微微欠身,表示感谢,“好,麻烦医生了。”
紧紧抱着四喜的周毅,在医院甬长的走廊里穿梭,缴费、抽血,一阵折腾后,终于在候诊区坐下,疲惫地长舒一口气,“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很痛吗?”
四喜满是倦意蜷缩在他的怀里,听见关切的问询,声音微弱回应,“不那么痛了。”
周毅的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若是还很难受,一定要告诉爸爸。”
她微微动了动唇,极轻地“嗯”了声。
眼瞅着四喜呼吸平稳进入梦乡,他那颗一直高悬着的心才缓缓落了地,轻轻直起腰,舒展了一下因为长久维持同一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脊背,他才有空将目光从四喜身上移开,打量起四周的一切。
远远的角落,坐着一个怀抱幼童的女人,身形单薄,仿若深秋里摇摇欲坠的枯叶,肩膀微微颤抖,时不时发出几声哽咽抽泣,那声音细碎压抑,在空旷的候诊区里,如同一把把尖锐的细针,直刺人心。
忽然,嘈杂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匆匆。他正出神,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唐雅琪消瘦的身子骨,脖颈纤细,脊背微微弯曲,怀里用薄被紧紧裹挟四喜坐在那里。
他的心猛地一揪,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这四年来,每一次四喜生病,她是否都心急如焚,却只能独自面对医院里复杂的流程,在挂号、候诊、检查的奔波中,将脆弱藏在心底?
那些漫长的夜晚,当四喜被病痛折磨,她又有过多少个孤独的守护,满心焦虑,却无人倾诉,只能默默祈祷孩子的病快点好起来。
每每这时候,他的人在哪里?
日日夜夜无休止地像个工作狂人,奋战在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在建模与方案间穿梭,忙碌得近乎麻木,却未曾想过家中的妻女正迫切需要他的陪伴。
直到此刻,看着角落里那个怀抱幼童,身形疲惫却又强撑着的女人,莫名地,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愧疚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