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雅琪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屏幕里的周毅身上——他侧脸的碎发被窗外的风微微吹起,仪表盘的暖光漫在他脸上,连眼神里的专注都看得真切。
躺在床上的四喜听得认真,原本抿着的嘴角不知何时悄悄翘了起来,小脚丫在被子里轻轻晃着,跟着故事里的情节小声附和,“小熊别害怕,你会找到回家的路!”
待最后一条视频快结束时,镜头晃了晃,背景里传来拉开车门的轻响,还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隐约照进来。
周毅对着屏幕笑了笑,眼底带着点没说出口的歉意,却又裹着满溢的温柔,“四喜,爸爸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先听这个故事,等爸爸忙完就回家陪你看绘本,好不好?”
视频播完的瞬间,四喜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泛红的眼角,往被窝里缩了缩,小脑袋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
没一会儿,她就蜷成一个小小的团子,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梦里跟着故事里的小熊,一起踏上了寻找彩虹花的冒险路。
唐雅琪轻轻替四喜掖好被角,再低头看向手机里未退出的视频界面,心里忽然像被温水浸过,暖融融的。
她清楚地知道,周毅今天在家与公司之间来回跑,连坐下来好好吃饭的时间都得挤,却还是在开车的间隙,把绘本一页页录成视频,没让四喜盼了一晚上的睡前故事,落了空。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文字,又附上一张四喜熟睡的照片,“故事已查收,小听众已经进入甜甜的梦乡啦。”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手机里周毅还没关掉的视频界面,仿佛还能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悄然而至,细得像被揉碎的棉絮,落在玻璃上几乎听不见声响,只在窗沿积起一圈淡淡的水痕。
唐雅琪指尖敲下最后一个键盘字符,回车键的轻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指腹触到紧绷的皮肤,才惊觉自己对着设计图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这时,脑海里忽然忆起今夜周毅出门前的模样,声音里带着点斟酌后的恳切,“这段时间项目赶的紧,估计都需要你跟我接力陪伴四喜,要是你觉得身体吃不消的话,记得告诉我。实在不行,咱们就请个阿姨,不用住家,就下午接四喜放学,临时照看两三个钟头就行。”
当时唐雅琪心里轻轻“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
他这话里藏着多少挣扎,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周毅的小爷爷,半岁时被家里请的保姆偷偷抱走,周家寻了一辈子都没找着,这事成了周家几代人的心病。
也正因如此,周毅对“外人照顾四喜”这件事格外抵触,这些年哪怕夫妻再忙再难,他也从没提过请阿姨的话。
“阿姨就算了。”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指节凉得像浸在井水里,“我明天和领导协调完时间,再跟你一起调整照顾四喜这事,孩子从来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咱们一起扛着。”
周毅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轻轻蹭过她的指腹,带着常年敲击键盘的粗糙,却格外有力。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了句:“辛苦你了。”
短短五个字,像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唐雅琪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连指尖都跟着暖了几分。
现如今俩人都是憋着一股劲要往前冲,项目赶工、工地盯场,每天加班成了常态。
四喜刚满四岁,正是黏人又需要细心照料的年纪,谁都没法轻易说一句“我退一步”。
可孩子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责任。
或许,所谓的兼顾从来不是一个人咬牙硬撑,而是两个人在兵荒马乱里,总能默契地接过对方手里的担子。
唐雅的唇角忽然弯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亮着点笃定的光,“路还长,麻烦不会少,但只要两个人朝着同一个方向使劲,日子总会慢慢理顺的。”
话音刚落,周毅就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动作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珍视,手臂圈住她肩膀时,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过来,熨帖得让人安心。
唐雅琪顺势靠在他胸口,能清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像某种无需言语的承诺。
周毅低头,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透着沙哑的温柔,“你说得对,困难都是一时的,慢慢熬,总会过去。”
想到这儿,唐雅琪嘴角忍不住弯起,连带着眉心积了许久的酸胀都轻了几分,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漫开。
合上电脑的唐雅琪,走到窗边。
雨幕下的路灯像被水晕开的颜料,温软又倔强,像极了他们此刻的日子:湿冷、狼狈,却始终攥着一股劲,坚持发着光。
夜色渐浓,窗外的星子亮了起来,屋里的灯光却比星光更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