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秀芬看着女儿眼底的红血丝,她白天要上班,晚上还要来医院守夜,每次来都强撑的笑,眼眶忍不住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化作反复的点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好,好……妈听你们的,好好养身体,不给你们添麻烦。”
唐雅琪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刚想转身去倒杯水,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希西拎着个帆布包快步走进来,额角还沾着点薄汗,“阿姨,琪琪姐,我取药回来了!”
其实今早出门时,希西就特意跟唐雅琪约好一起过来。
知道这几天唐雅琪连轴转,既要盯着薛秀芬的输液情况,手机还得不停回工地上的消息,她一进病房就主动把取药单接了过去,“你在这儿陪阿姨说话,取药、送检查单这些活儿我来跑,省得你来回折腾。”
希西怕唐雅琪正陪老人说话分神,没来得及打招呼就攥着药单跑了过去,这会儿帆布包里装着刚取的药盒。
“刚去护士站问了,说您这两天血压控制得特别好,恢复得比预期还快呢!”希西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又顺手拿来桌上的保温瓶,给薛秀芬倒了杯温水,“检查单我也给医生看过了,说大后天再做个复查,没大问题就能安排出院了。”
薛秀芬靠在床头,刚输完液的手还带着点凉,却执意要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希西的手背。
她的掌心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磨出的薄茧,动作却格外轻柔,眼里的笑意像浸了温水,“这次可真是亏了你!跑前跑后帮着取药、盯着检查,还总过来陪我唠嗑解闷,真是个心细又懂事儿的好姑娘!”
希西赶紧摆手,脸上泛起浅红,语气里满是真诚,“阿姨您可别跟我客气!以前我没工作、心里犯迷糊的时候,琪琪姐没少开导我,还给我支招找工作,她才是真的帮了我大忙。现在您不舒服,我搭把手是应该的,哪能让琪琪姐一个人扛着。”
话音刚落,希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亲爱的”三个字。
她愣了一下,连忙对两人笑了笑,“我出去接个电话,马上回来。”说着就攥着手机快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薛秀芬看着唐雅琪眼底没消的青影,又朝门口望了望,忍不住催道:“琪琪,你也早点回家歇着吧,我这儿有护士定时来查岗,输液、量血压都不用操心。你看你这几天熬的,眼睛都红了,回家睡会儿,明天再来也一样。”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希西却始终没回来。薛秀芬有些担心,抬手拍了拍唐雅琪的手背,“你去看看希西,她这电话接得也太久了些,你去楼道看看,别是出了什么事。”
唐雅琪也正有些惦记希西,听薛秀芬这么一说,便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轻声应着,“我去看看”,慢慢往门外走。
刚拐过病房门口的拐角,楼道尽头就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是希西的声音,带着她从没听过的委屈,甚至还裹着点压抑不住的激动,撞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出去工作就是不把你放在心上?我今天来医院看望琪琪姐的妈妈,就是你说的‘她们比你重要’?江念川,你这是什么逻辑?”希西的声音发紧,像是在努力克制情绪,却还是藏不住颤抖,“当初你让我别上班,说在家待着你养我,我信了;后来我想跟同事出去聚餐,你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让我别去,我也听了。可现在我有自己的工作,有想在乎的朋友,怎么就成错了?”
唐雅琪的脚步猛地顿住,悄悄往楼道尽头望了一眼,希西背对着她站在安全出口的门边,握着手机的手紧得指节都泛了白,肩膀微微绷着,连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都攥成了拳。
电话那头的江念川不知说了什么,希西深吸了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压低,带着点终于醒过神的清明,“我是个人,不是你手里的东西,我有自己的社交,有想做的事!以前你说怕我累,不让我工作,现在想来,你根本就是怕我接触外人,怕我有自己的圈子!琪琪姐鼓励我出去找工作时,我还犹豫过,现在才明白,你要的不是‘为我好’,是让我完全围着你转!”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的委屈渐渐淡了,反倒多了点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还带着点自嘲,“江念川,你要是觉得我工作、交朋友就是不在乎你,那我们真的该好好想想了,我不想再做那个只能围着你转、连看望生病长辈都要被指责的人。”
楼道里的声控灯暗了下去,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映在希西脸上,能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泪光,却没了之前的无措。
希西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凉意,刚将通话界面按灭,转身便撞进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她瞳孔微缩,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琪琪姐……你都听见了?”
唐雅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快步上前,将一包拆好的纸巾递到她面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泛红的眼角,语气放得极柔,“念川在电话里说,觉得你最近太忙,连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希西垂眸看着纸巾上细碎的花纹,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讥讽笑容。
那笑意没到眼底,只在唇畔漾开又迅速褪去,留下几分冷意,“忙?他哪里是嫌我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这么多年,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我抽出时间陪他,而是想亲手折断我的翅膀,断了我对工作的执念,断了我想要独立的心思,让我再也没有力气去追逐自己的方向,最后只能乖乖收起所有棱角,委曲求全地躲进他所谓的‘庇护’里,做个只围着他转的菟丝花。”
唐雅琪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话到嘴边又软了几分,试探着开口,“那你……”
话音还没落地,希西猛地抬眼,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坚定取代,语速也快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是不会回去那个牢笼,我要和他分手!琪琪姐,你之前有句话说的特别好,女人经济独立,人格才独立。”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明明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勾起一点倔强的弧度,“就算我现在每个月只挣三千块,要挤地铁、吃泡面,要为了一个小项目跟甲方磨破嘴皮,可我花的是自己的钱,腰杆子硬!这样的日子,比做朵只能依附别人的菟丝花,强一百倍。”
唐雅琪看着希西眼底重新亮起的光,语气格外恳切,每个字都裹着真诚,“我们一起加油,日子定会越过越好。”
希西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戳中了心,鼻头微微一酸,却没再掉眼泪。
她用力点了点头,原本有些发蔫的肩膀也挺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刚劲的朝气,比刚才响亮了不少,“加油!以后我们一起努力,靠自己也能把日子过明白,过精彩!”
唐雅琪笑了,是那种带着暖意的、轻轻的笑,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希西跟着也笑了起来,两道笑声缠在一起,顺着应急通道里微凉的空气漫开,在这略显冷清的应急通道里,撞出了细碎却明亮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