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温厌岁没法装没看见,别扭的坐起来。
陆迟沉眉静静看着温厌岁。
温暖的屋子突然不暖和了,温厌岁想缩回去被子里,身子却僵着动不了。
“安生睡下。”陆迟说罢走了两步,地上的影子晃到了床上,他忽的又停下来。
“可是我扰着你了。”
“没……我本来也,睡不着。”温厌岁在陆迟里的影子里显得更局促。
陆迟沉默片刻,他走到床边的方凳上坐下。
温厌岁偷偷看他一眼,橙黄的烛火下他的脸不那么苍白,神色总是沉沉的。他似有许多话想说,可每次开口又只有几个字。
温厌岁到现在也不清楚,陆迟对她这个塞过来的新娘是恨还是无视。
“你嫁来几日了。”陆迟突然问。
温厌岁想了想,“算上今日,已经四日了。”
“后悔了吗。”
温厌岁摇摇头,“陆大人你呢?后悔了吗。”
陆迟躲开温厌岁坦荡荡的目光,“既然如此,你还怕我做什么。”
“不是怕。”温厌岁听懂了陆迟的意思,苦恼的皱起眉,“我有话,怕不好听。”
“无妨。”陆迟看向温厌岁。
温厌岁咬了咬唇,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不过她在意得紧了,所以说出来也没什么。
“这么些年我都叫你姐夫,我对你是恭恭敬敬的。温家将我嫁给你确实不对,婚嫁什么的也都匆匆忙忙。太匆忙了。我……还没办法接受。我根本不敢妄想姐夫,而且我早有婚约了。姐夫你还来喝过订婚酒的……”温厌岁句句属实,皆从心而论。
陆迟的眼睑渐渐往下走,这些他都知道。
“不过我既嫁了就认了,但需要点时间。”
“我仅仅想你过得自在些。”陆迟道。
两人心照不宣不去看彼此。
蜡烛周围凝了一圈流状蜡,蜡向内腐蚀,却向外堆积伤疤。时间一久,里头空空,外头狰狞,彻底没有余地回头。
“若有什么需要的可同我说。”陆迟起身,转过身又侧回来一半,“我不怪你。也不怪温家。”
这晚陆迟出去就没回来。
蜡烛灭了没一会儿,温厌岁就睡着了。今夜她又做了那个治她于死地的梦。
渗人的白绫一寸一寸绞进她的脖子,像个摇摆不停地挂钟,咚咚咚——要她时刻绷紧神经。
过了两日南云有信了,说冯隐到都城已有半个月,突感恶疾不便与人见面,一直在郊外的庄子养病。
这病来势汹汹,多日不见好,许多郎中看了都是摇头走人。
温厌岁一听顿时揪心,“所以冯隐早到了?”
南云颔首。
“那我嫁人……他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温厌岁莫名有一种释然,她看了那封信后总是幻想着早一点看见,多一点勇敢,未来会不一样。
现在一看,她还好是傻傻等着。
但是眼泪控制不住滚下来,温厌岁心里难受,她想去看看冯隐。
“哑娘,你想去看他对不对。”南云忙着给她擦眼泪,知她关心则乱,心智可以说是没剩多少。
“可是哑娘,你不能头脑一热就去。你最好是和陆大人说说,陆大人是好说话的主,会让你去的。”
“……我知道。”温厌岁无声掉着眼泪,在窗前一坐就是一天。
等着天黑了,陆迟回来,温厌岁主动凑上前。
陆迟微微惊讶,眉眼不动声色的欢喜起来。
温厌岁低低叫了声陆大人。
陆迟进来把门关实了,一面脱斗篷一面问怎么了。
“我想去看看冯隐。”温厌岁时刻注意着陆迟的脸色,怕他不高兴连忙接着说,“我是听说他病得很重,怕是没几日了,我想去看看他。回来之后我先自己在后屋住几日,绝不给陆大人添乱。”
温厌岁边说边拿过陆迟手里的衣物,挂到屏风上去,一直紧跟着陆迟。
“我让人去看看,你就别去了。”陆迟换了身衣物,净手洗脸,坐到床上去。
“我想去。”温厌岁跟着坐下。
头一次,两个人坦然的一块坐在床榻上。
陆迟曲着一条腿,略微弯腰,身上衣物些许松垮。偶尔咳嗽两声,衣带还跟着震动。
温厌岁忙倒水过来,一边喂给陆迟一边说,“我与他的关系你也清楚,这最后一面怎么说也要见见吧。”
陆迟的咳嗽不见好,反而愈演愈烈。
“你没事吧?”温厌岁皱起眉,“你还是少出去吧,把病养好最重要。”
陆迟慢腾腾抬起头,虚弱的呼吸偶尔喘起来,“我不让你去,一来是怕你染了病。这生病的滋味不好受。”
“二来……是怕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