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嫌面子没了。
而是温厌岁的心真不在他这,她心里真的有个想嫁的人。
陆迟在权贵之间游走,自家的那点风流事是很好的下酒菜。
他听着他们露骨的旁敲侧击,面上总是轻轻笑着,只道是谣言。
看戏的就看戏精不精彩,哪管真真假假。
有人猜测陆迟对温三娘绝对起了疑心,过不久就会休掉她。
也有人猜陆迟怕休了温三娘就要跟着流放去,既然如此不如苟且度日,忍忍算了……
陆迟一夜未眠,天没亮就出门。
才出家门没两步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源头是左边小门的那条巷子。
陆迟放轻脚步走过去。
天是青灰色的,空气里还有属于黎明前的湿冷清香,从鼻腔进到胸膛里瞬间精神倍加。
“一会儿看见有人出来,就跟在我后边把狗血都泼出去。”一个闷着声音的十五六岁少女正挨着一个小丫鬟的脑袋细细交代着。
小丫鬟点点头,“嗯!奴婢明白。”
陆迟听见大概,扫了她们主仆两眼,嗤笑一声。
他认出来这是王局长的女儿。那个姓刘的傻小子的未婚妻。
“二位姑娘,在这做什么。”陆迟抬脚上前。
王氏一个激灵,把桶里的狗血抖出来不少,“……没,没做什么。”
“你是谁!管我做什么!”
“就是就是!”小丫鬟附和道。
“你要将狗血泼在我家门口,我管得着。”
王氏小脸一阵白一阵红,憋了一会开口道:“我这样做你就偷着乐吧。你家里红杏出墙,骚得厉害,我如此做法也是为你出气。”
陆迟沉了沉神色,呼吸变得深了几分,他微微勾起唇角,这是他应对那些权贵时候习惯做出的表情。
“不知你怎么断定我家娘子勾引你家夫婿的。”
幽幽飘来的声音里带着一记怨恨,听得王氏不寒而栗脊背发凉,“你还不知道?”
“不知。”
王氏心直口快,张口道尽温厌岁伤风败俗的烂事,她道:“她不要脸!”
“都嫁人了还送发钗给我夫婿,还写了情意绵绵的小诗!你要是看见了定是气得脸发绿。”
“姑娘的夫婿是何人呢。”陆迟面不改色,眼神越发藏不住怒意。
“刘贵喜。你认识才对。”王氏道。
听见名字陆迟又笑了。
“真是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迟没再搭理她,转身走人。
没多久,王氏被人绑回王家,他父亲王局长还在家里将她教训一番。
凤仙楼,歌舞升平,酒水在杯盏中游走。
这场酒局是温植坐庄,请来的都是些不学无术,六艺不通,只会喝花酒的公子哥。
刘贵喜也在里边,他算不上公子哥,但是鉴于温厌岁对他的爱慕。
他还是能勉为其难拉下廉耻,来酒桌上与温植小酌几杯。
温植坐在他的左边,用胳膊搭在他塌下去的肩膀上,戏弄他道:“你和我三妹妹如何了?”
刘贵喜顿时脸红的不像话,他将这一变化归到刚刚下肚子的几杯酒里。
他支支吾吾道:“就,就那样呗。她都嫁人了,还,还能怎么样。”
“你这样没出息,真是枉费我三妹妹的一片痴情。”温植惋惜的摇摇头,收回胳膊,给刘贵喜又倒了一杯。
“此话怎讲?”刘贵喜这几日做梦梦见与温厌岁成婚。
她一身喜服,满头的珠光宝气,像在发光一般,如同天上仙女对自己笑。
其实她和他才登对。刘贵喜心里郁闷的想。
温植的语气变得微妙,低声道:“我三妹妹过得不太好。她这几日同我说,如果现在有人愿意带她走,她就什么都不顾了。”
这句话给了刘贵喜巨大的鼓舞,这不就是说给他听的。
哑娘竟愿意和他私奔!
刘贵喜眼睛亮晶晶的,酒气上头,他摸着带在身上的发钗,小心翼翼如视珍宝般拿出来。
“她在唤我。”刘贵喜灵魂出窍般,一字字说的缓慢。
温植乐了,想不到刘贵喜这么好骗,笑吟吟的附和他,“对,没错。三妹妹在唤你这个情郎呢。”
刘贵喜腾空而起,一拍桌子,提着嗓子道:“我要带她走!”
温植笑出了声,戏谑的神情丝毫不藏着,还不停附和着对对对!
蓬蓬--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兴奋剂,刘贵喜好似听见鼓声在给自己长士气,他越发口无遮拦,幻想如何解救饱受相思之苦的娇娘子。
周围人都在起哄,温植笑得捧腹。
蓬蓬蓬--
琵琶狰狞一声断了弦,舞女扭着腰肢摔在地上,酒桌上的杯盏胡乱碰撞然后也摔在地上。
乱糟糟乌泱泱的人群,身着华服美冠的公子哥一股脑都想要冲破那扇门逃出去。
却落得个你踩我我踩你,你摔倒我拽脚群魔乱舞的场面。
“吏部查案!都不准跑!”
“不是!你谁啊!谁查案这么嚣张?!”
只见门外疾步进来十几人,列作两排。
陆迟悠然从外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