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温厌岁会很讨厌命这个说法。

担心受怕的日子她一点也不想过。

收好金豆，回到床上掂量着那袋钱袋。温厌岁缓缓叹气，一点点将大脑放空。

她告诉自己，活路多的是，不必着急，不必害怕。

每日的太阳都会照常升起，她都能看见。

前两年一位官大人给柳二爷举孝廉，让他做了一个百夫长，上过两次战场没什么表现就一直没升职。

柳二爷自己也不喜欢打打杀杀，就一直待在都城外宁州这一片。逢年过节打土匪，其余时间基本就是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

柳二爷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女儿最小还抱在手里，两个儿子也才会认字。

“爹！温家表姐来了！”两人男娃一边跑一边喊，柳二爷抱着小女儿出来，正瞧看见温厌岁。

他惊喜的呀一声，带着江南口音道：“你怎么来了哩？也不提前说说，我好让你二姨母今日别出门啊。”

温厌岁嘿嘿笑了笑，“二舅好。”

温厌岁跟着柳二爷到堂厅，从他手里接过袅袅，听着柳二爷不喘气的问候。

袅袅在温厌岁怀里很安静，两个葡萄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温厌岁看。

小娃娃身上总有奶香，尤其是没断奶的娃娃。

温厌岁忍不住抱近些，亲亲她的小脸。

“二舅，我过得还不错。你和姨母怎么样？三个娃娃读书上学可麻烦？”

“前几年你给的那些地挣了不少，家里用钱已经不紧张了。”柳二爷依然清晰记得那年平常的晚上，一个皮包骨的小姑娘带着一盒地契找上他给他雪中送炭——那时候做大水淹了家。

纵使不曾见面，但就一眼柳二爷便认出这是他妹妹柳双的闺女。

柳二爷突然伤感的别过脸，酸红了眼眶，咬牙切齿道：“温家欺人太甚。”

“苦了你。”

温厌岁轻轻勾了一下袅袅的鼻子，袅袅嘻嘻笑起来，没长牙的嘴就偶尔露出糊着口水的舌头。

温厌岁跟着笑，“我知道我嫁人这事您不高兴，但是陆迟对我还算不错，二舅你不用太担心。”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你二舅我，我定尽我所有帮你。”

柳二爷诚恳的态度让温厌岁很放心，她朝南云看了一眼，南云便取出钱袋交到柳二爷手里。

柳二爷一过手就知道里头是什么东西，瞬间皱紧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二舅，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也知道我嫁人这事其实凶险无比。我不傻看的出来。”温厌岁起初是想委婉地说，但是看着怀里冲她傻笑的袅袅，还有外头两个热烈欢迎她的表弟。

她直言道：“这钱您定要收好，回老家安置些地方。我若是出了事，也好有个地方安生。”

柳二爷抿紧唇，手里紧紧攥着钱袋。这是外甥女在性命相托。

小妹柳双是他的宝贝，她又是小妹的独女，他不可能不帮。不仅要帮，还要豁了命去帮！

“你放心，若有那一日，舅舅保你。”

温厌岁点点头，这话她是信的。柳二爷家贫的时候是江南一带的水狗。

水狗专门帮黑户躲官府，有时候会给一些没有通牒的外乡商人带路进城。

水狗收入高，风险也高，柳二爷做了两年家里没再挨饿死人也就金盆洗手不干了。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温厌岁笑着，眼里满是慈爱看着袅袅，“这三个孩子长得都真好看。”

她转头看向柳二爷，“您不必出面帮我，只要给我指条明路就好。您是万万不能出事。”

柳二爷莫名心紧，温厌岁看上去很平静，可是说的话却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他默然一会儿，而后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昨夜梦见母亲了。我害怕走了母亲的老路所以来此交代一番，也是想提醒我自己。”

这就说通了。柳双会没命，就是因为那个温老爷。

一时间厅内只剩下袅袅的笑声。

温厌岁在柳二爷家里留饭，一直到日薄西山才回去。

上马车前，柳二爷抱着袅袅，身后两个娃娃跟着，父子四人的目光汇聚在温厌岁身上。

温厌岁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不用送我的。”

“表姐好久才来一趟，我们都想看久一点。”老大开口道，稚嫩的声音惹得温厌岁笑起来。

“那以后表姐多来好不好。”

“好！（好！）”两兄弟齐声道。

上了车，温厌岁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她感觉浑身都很轻松，靠着车窗哼起了小曲。

路遥遥，风萧萧，情郎慢慢走过桥。

水潺潺，梦悄悄，我的心他找不到……

无限接近山脉的黄昏冒出红色迷人的彩光，温厌岁被迷住了眼，微微张着嘴一时忘记歌谣的下一句。

忽见一马一郎儿，从远到近，从低到高。

她抬头对上他笑盈盈的眼睛，心跳骤停。

“冯隐！”

温厌岁探出车窗，睁大了眼睛想将人瞧仔细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