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的指认,她或许还能否认,但这几个人,她否无可否,偏偏他们,讨厌她至极,从他们那里,她一丝祈怜也讨不到。
千般求告之下,袭雯终于同意了她的告假,冷浔心中十分感激,这些日子以来,她是真心喜欢袭雯,袭雯做事妥帖而大度,即便不喜她,也从未为难刻薄过她。
躲在屋内,也能听到外面举酒高歌,冷浔仿若未闻,她坐在梳妆台前,悄声打开一个约一指宽的黑色小盒,里面蠕动着一只通体白色的小虫。
“真能吃”,冷浔看着那虫,嘴角轻弯,她早上刚喂的药草,已被它吃了干净,不稍片刻,腹部传来熟悉的痛感,是钩吻毒发了。
黑色小盒旁,有一个碧色瓷瓶,是这次的解药,冷浔看了一眼,没动那瓷瓶,她伸出手指探进那黑色小盒里,任那虫子吸食她的指尖。
不久,原本通体白色的小虫渐渐发黑,一动不动,随着小虫的死亡,腹部的疼痛也渐渐消失。
果真有用,试了很多次,终于成功,冷浔不由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这是摆脱君卿夙控制的第一步。
“咚咚咚!”
门口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冷浔看了一眼,忙把梳妆台前的东西收拾好,刚准备去开门,敲门的人已经兀自推门进来。
“袭雯姐姐,出何事了,这么着急?”
冷浔急急迎上前去,袭雯一向稳重,此时脸上满是焦急不安之态,还有难掩的凝重,定是出了事。
“冷浔,你快随我来,陛下让你去天台阁献舞”,说着,袭雯一把拉住冷浔,径直往外走,一边匆忙补充,“卓雅公主刚跳完一支舞,向陛下挑衅,今日若没有比她跳得好的舞者,她便不嫁陛下,就此打道回北姜!”
“什么?”
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冷浔被迫跟着袭雯的脚步走了一阵,反应过来后,急忙止住脚步,拒绝道:“袭雯姐姐,我不会跳舞,我怎么能去献什么舞?”
她绝不能跳,此时,冷浔越加后悔那晚,竟然鬼迷心窍地在君弦月面前跳了舞!
“袭雯姐姐,你快放开我,我不会跳,你快去宫廷舞坊寻个女乐,更为实际有用些!”
“你以为我不想吗?”袭雯直盯着冷浔,失了平时的稳重,冷冷道:“是陛下给了谕旨,只要你去跳!”
冷浔咬紧唇,不死心地问,“若我不去,会如何?”
“自是按抗旨处置!”袭雯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陛下说,你若不愿,即以抗旨之罪,赐白绫!”
一瞬,心落谷底,原以为的那抹安全,不过是妄想!
“袭雯姐姐,带我去换身衣裳罢,我去跳”,如何也笑不出来,干净的脸上,一片苍白,冷浔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明亮夜空,只愿今晚,无人认出她来。
与三年前那身火红不同,今日,她挑了一身素白的舞裙,只在腰间,系了一根红色腰带,简洁素雅,而又灵动圣洁。
上好妆,冷浔思虑片刻,伸手取了一枚花钿,贴在眉心,随即又取上一面白纱遮住容貌,与三年前在南丽的那场宴会上,截然不同的装扮,她要跳的舞,也必得与三年前那场截然不同。
如此,即便有人在那场宴会上见过她跳舞,也不易联想到她们同为一人。
“袭雯姐姐,我好了”。
袭雯怔怔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由恍了神,纵使白纱遮面,也遮不住女子身上透出的纯暮灵动之气,犹如精灵飞蝶,偏眉眼平和,添了一抹端庄雅重,似圣女临凡。
“走吧,今晚,望你能助陛下,也不枉陛下待你之心”,说完,袭雯不再言语,径自转身带路。
待她之心?
不过是随时可弃之心,想到那人,冷浔不由心底泛凉,那暖香的怀抱,怎会是庇护所?稍有差池,即是地狱。
宴会在天台阁举行,公卿王孙,排排而坐,远处高阶之上,君弦月一身玄色华袍,独坐于高台,皇后贵嫔分于两侧,依次降阶而坐。
宴会场上,肃冷寂静,起初的热闹氛围,因卓雅公主的一番挑衅之语,早已不复存在,这场亲事,是战,是和,还未有定数。
不多时,声乐起,一位身着素白衣裙,腰系红绸的女子,缓缓踏至宴会中央,向高台上的那人,俯首行礼,只见那人轻轻一挥手,示意她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