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长……长官?您在说什么?阿什利长官不是……不是一直在卡拉曼达吗?他……”
阿卡多皱起眉,打断他:“他还在恕瑞玛大陆?斯维因把他关在那边的矿场了?”
【姐姐!别再问了!求你了!】阿什利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索恩张了张嘴,看着阿卡多那双认真询问、没有一丝玩笑意味的黑眼睛,一个可怕的猜想让他酒醒了大半:
“长官……您……您是不是不知道?听说……斯维因将军出于对战死官兵的尊重,按照传统,下令将所有遗体……就……就地火化了啊!……他当时就跟达克威尔大统领在一起…阿什利长官他殉职了啊!”
“火化”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阿卡多的神经上。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索恩那句“就地火化了”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猛地捅进了阿卡多的耳朵里,在里面狠狠搅动。
【姐姐!别听他的!我们走!】阿什利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尖啸,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但阿卡多听不见了。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屏蔽了。她只是盯着索恩,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偏执:“他没死。他每天都会跟我说话。”
索恩看着阿卡多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睛,吓得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凳子。“长…长官?您…您是不是…”他想说“疯了”,但那个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阿卡多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忽然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你的主子,张伯伦勋爵呢?他现在在哪?”
索恩脸色一变。
酒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周围的酒客们缓缓站了起来,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眼神像淬了毒的钉子,锁定了站在中央的阿卡多。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封住了所有去路。
阿卡多没理他,她的视线扫过周围那些缓缓逼近、带着杀意的面孔。她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疯狂和嘲弄的笑容,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
“当叛徒的感觉如何?”
索恩吓得连连后退,想趁乱溜走,周围的人站起来围了上来。
索恩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他早已不是那个忠诚的士兵,流亡生活让他变得投机而卑劣。他认出了阿卡多,也清楚斯维因上台后,对这对“帝国双子”尤其是“帝国战魂”阿什利的死亡讳莫如深,并对在逃的阿卡多发布了通缉令。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卖掉张伯伦,再抓住阿卡多,用这两份“大礼”去向斯维因的新政权换取赏金。
他暗中联系了诺克萨斯在艾欧尼亚的秘密行动人员。很快,一队精干的诺克萨斯抓捕队秘密潜入,并在索恩的配合下,率先逮捕了还蒙在鼓里的麦克尔·张伯伦。
索恩看着她那双逐渐被血色浸染的眼睛,终于彻底慌了神。他知道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色厉内荏地尖声叫道,试图用声音掩盖自己的恐惧:
“张伯伦?他已经在回诺克萨斯的路上了吧!你很快也会跟他一样被送进清算竞技场!德莱文大人会亲自下场剁了你们的脑袋!”
这话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阿卡多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锁定索恩,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呵呵。”
一声低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这笑声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胆寒。索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额头滚落。他看到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人性,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索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后悔了,他就不该招惹这个疯子!
“动手!”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阿卡多喉咙里爆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她的身体肌肉肉眼可见地贲张隆起,皮肤下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黑色的瞳孔被狂暴的血色彻底淹没——她自主进入了最彻底的狂化!
她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她本身就是最致命的凶器。
第一个扑上来的抓捕队员挥刀砍来,阿卡多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在肩头划开一道深口,左手却如同铁钳般抓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惨叫声刚起,她的右拳已经如同重炮般轰在了对方的胸口。那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桌子,再也没能爬起来。
战斗在瞬间爆发,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走向终结。
狂化后的阿卡多,感觉不到疼痛,力量、速度和反应都提升到了非人的地步。她像一道血色的旋风在酒馆狭小的空间里卷过,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头碎裂和濒死的闷响。诺克萨斯抓捕队员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但在绝对的力量和疯狂面前,他们的阵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碎。
有人试图从背后锁她的喉,被她反手抓住胳膊,一个过肩摔狠狠砸向地面,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有人持弩瞄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她掷出的木凳砸碎了面骨。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打翻的酒水和食物残渣,在地面上蔓延开粘稠的暗红。
当一切声响平息,巷子里只剩下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诺克萨斯抓捕队员扭曲的尸体,无一活口。
索恩瘫坐在墙根,□□湿了一片,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身影。
阿卡多缓缓转过头,血红的眼睛锁定了他。
“不……不要……长官……我……”索恩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阿卡多一步步走近,沾满粘稠血液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弟弟死了?”她问,声音因为狂化而扭曲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
索恩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阿卡多手上用力。
“喀嚓。”
索恩的脑袋歪向一个诡异的角度,眼中最后的光彩熄灭。
阿卡多松开手,任由尸体软倒。她站在血泊中,狂化的效果渐渐退去,疲惫席卷而来。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满地诺克萨斯人的尸体。
然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酒馆,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跟瑟提说,我今晚不过去了。”
说完,她不再看这一地的狼藉和尸体,一步一步,走出了“老橡木桶”酒馆破烂的木门,消失在艾欧尼亚城郊更加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