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两个,被子两条。”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都要深色的。”
摊主被她这雷厉风行的架势弄得有点懵,但还是赶紧把她要的东西一一取来。转眼间,摊子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碗勺、陶锅、梳子、皂角、枕头、被子……
阿卡多二话不说,直接将那块深灰色厚布展开铺在地上,动作麻利地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地往上放——耐用的餐具厨具放一起,寝具衣物卷起来,梳洗用品塞在缝隙里。她打包的手法带着明显的军营痕迹,高效、紧凑、最大化利用空间,最后打成了一个巨大而结实的行军捆。
她试着拎了一下,重量不轻。
就在这时,凯隐拿着用油纸包好的烤肉和烤饼回来了。他看到阿卡多脚边那个体积惊人的深灰色大包袱,明显愣了一下。
阿卡多面不改色,直接把包袱拎起来塞进他怀里,自己则伸手拿过还烫手的烤肉和烤饼,咬了一大口,含糊道:“拿着。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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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是凯隐抱着那个硕大无比的包袱,背上还稳稳地“挂”着阿卡多。暗影魔力包裹着两人和那堆新添的家当,在夜色中穿梭。
重新在木屋中站稳,窗外已是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星光。夏季的暑热并未完全散去,屋内有些闷。
阿卡多率先进屋,摸到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散开,驱散一角黑暗,也将屋子里新添的“家当”映照出来。凯隐还抱着那个巨大的包袱,像座沉默的山一样杵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令。
“杵门口喂蚊子呢?”阿卡多头也没回,一边用手扯了扯被汗水微微濡湿的领口透气,一边朝屋里空着的地板抬了抬下巴,“放那儿,赶紧的。”
凯隐依言走进来,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小心地放在地上。阿卡多已经走了过来,利落地蹲下,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包袱结。里面杂七杂八的东西露了出来。
她先是拿起那两条看起来就厚实暖和的被子,眉头立刻皱了一下,像是才意识到现在正是炎夏。“啧,”她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嘴,随手就把被子丢到了床上,“忘了这茬,先当床垫吧,总比硬板强。”
凯隐没说话,默默走到床边,拿起那两条被子,开始仔细地铺展,将它们叠放整齐,充当一个临时加厚的床垫。
刚铺好,一块深灰色的厚布就展开着飞了过来,盖了他一头一脸。
“床单。”
凯隐把布料从头上拿下来,依言铺在“被褥床垫”上,动作依旧仔细。
紧接着,一卷带着清香的凉席又被丢了过来,精准地落在他手边。
“铺上,热死了。”阿卡多的命令接踵而至。
最后是两个蓬松的新枕头,依旧是随手一抛,凯隐稳稳接住,将它们并排放在凉席的一端。
趁着凯隐铺床的功夫,阿卡多开始归置其他东西。木碗木勺和那个厚重的陶锅被她拿到角落的木架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梳子和皂角块被塞进了那个唯一的矮柜;
最后,她拿起那条浅蓝色的厚棉布,抖开,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不太对,最终还是搭在了椅背上,看样子是准备充当浴巾或者夏被。
做完这一切,阿卡多倒了两碗凉水,自己灌了一碗,另一碗重重放在桌上,示意凯隐。
凯隐铺好枕头,正看着那张新铺的凉席。他走过去端起碗喝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稍驱散了暑气。
阿卡多用手背抹了下嘴,目光扫过凯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喂,你昨天到今天,一直没回影流,没事?”
凯隐拿着碗的手微微一顿,抬眼对上她的视线,摇了摇头:“没事。影流……任务之外的时间,相对自由。”他顿了顿,补充道,“师父他知道我在你这里。”
阿卡多“哦”了一声,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灯光下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你师父知不知道,你经常偷看我睡觉洗澡?”
“咳——!咳咳咳!”凯隐猛地别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手中的碗差点没拿稳,慌乱地放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无意义的破碎气音,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阿卡多。
阿卡多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点不耐烦:“问你话呢。哑巴了?”
凯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但声音还是带着压抑不住的窘迫和微弱的挣扎:“我……我没有……经常……”
“哦?”阿卡多挑眉,拖长了语调,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凯隐彻底败下阵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师父……不知道。”
阿卡多得到了答案,似乎满意了。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走向床边,开始脱外裤,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驱赶式风格,但少了之前的暴戾,更像是一种宣告“今天到此为止”:
“行了,水也喝了,床也铺了,你可以滚了。”
然而,凯隐却没有像之前那样顺从地融入阴影。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阿卡多即将坐到床沿时,他忽然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像一个不愿离开温暖源头的孩子。
阿卡多动作一顿,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有立刻挣脱:“又干嘛?”
“明早……”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什么时候过来?”
“睡醒了再说。”阿卡多答得敷衍,用手肘不轻不重地往后顶了他一下,“松开,热死了。”
凯隐的手臂收紧了一瞬,才不情不愿地稍稍放松,但还是虚环着她。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脖颈和锁骨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之前印下的那个轻吻的触感。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几乎想再贴上去,确认那份温度。
阿卡多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在夜色里锐利地盯着他,仿佛看穿了他那点心思:“想挨揍?”
凯隐与她对视着,喉结轻轻滚动。他知道,今晚只能到这里了。
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后退了半步。但就在阿卡多以为他终于要走了的时候,他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次凑近,温热的嘴唇飞快地地擦过她的嘴角。
“明天见。”他哑声说完这三个字,不等阿卡多发作,身影便急速向后融入了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揪住。
阿卡多愣了一秒,抬手摸了摸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润和触感的嘴角。
【他……他亲你!】阿什利的声音带着震惊。
“啧,”阿卡多放下手,脸上看不出是怒是笑,只嗤了一声,“胆子肥了。”
她转头看向凯隐消失的那片阴影,那里空空如也。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但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另一个人的气息,以及那短暂触碰留下的微妙触感。她甩了甩头,把自己摔进床铺,扯过薄被盖住脑袋。
【姐姐,你……不生气吗?】
“闭嘴,睡觉。”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命令道,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而在木屋之外,远处的树影深处,凯隐的身影缓缓浮现。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抬手用手指轻轻按在自己唇上,回味着那转瞬即逝的、带着她气息的触感,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拉亚斯特在他脑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但这次,凯隐连理会都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