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隐迎上师父的目光,眼中是属于影流刺客的坚定:“我明白,师父。我不会放松警惕。拉亚斯特……”他感受了一□□内沉寂的暗裔,“他影响不了我。”
“希望如此。”劫重新拿起臂刃,低头擦拭,仿佛刚才的谈话只是随口一提,“记住,力量源于专注,无论是对刀,还是对心。”
“是。”凯隐郑重应下。
“去吧,好好休息。”劫挥了挥手,“明天……如果还要去,记得把日常训练补上。”
凯隐看着重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师父,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已是师父所能表达的、最深的关切和默许。
“是,师父。”他躬身退出静室,轻轻拉上门。
从劫的静室出来,凯隐走在返回自己房间的寂静廊道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回味着离开前那个仓促却烙印般的触碰。心底那点隐秘的雀跃,像偷来的蜜糖,在黑暗中无声地发酵。
然而,这短暂的静谧很快被打破。
“凯隐。”
塔拉克的声音从廊柱的阴影处传来。
凯隐脚步一顿,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他转过头,看到塔拉克从阴影中走出。
“有事?”凯隐的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看来那个疯女人把你喂饱了?”塔拉克开口就是一句充满隐喻的讥讽,“连影子都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味儿。”
“塔拉克,”凯隐转身欲走,“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脖子上戴着戒指!”
凯隐慢慢转回身,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那又怎样?”他当然知道,他一直以为那是她弟弟的遗物。
塔拉克一字一顿,吐出她窥见的秘密:“你们中毒昏睡那天,我帮她擦洗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那枚戒指,里面刻着——‘瑟提’。”
凯隐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塔拉克:“另外那个名字,‘阿卡多’……那是她的名字没错吧?那‘瑟提’是谁?一个男人的名字,和她一起刻在贴身戴着的戒指里!凯隐,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那枚戒指,他一度以为那属于她死去的弟弟。
可现在,塔拉克告诉他,那里面刻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名字,和她的名字并列。
“……那又如何?”凯隐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反驳,“一个名字而已。也许是她的家人。”
“家人?”塔拉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语气带着讥讽,“什么样的家人会把名字成对地刻在戒指里?凯隐,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那分明就是……”
她终究没说出“定情信物”或“婚戒”那个词,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她心里装着别人!一个叫‘瑟提’的男人!”塔拉克的声音带着酸楚和愤怒,“你只是她用来填补空虚的一个玩意儿!一个趁手的工具!一个在她男人跑了之后,自己送上门去的廉价替代品!”
“闭嘴!”凯隐低吼出声,左眼瞬间闪过一丝不受控制的猩红,暗裔的能量在他周身躁动了一瞬。塔拉克的话像无数根针,刺穿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他可能依然不是那个唯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那个。
拉亚斯特在他脑中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嗡鸣,仿佛在欣赏这场由嫉妒和真相催化的好戏。
“你每一次靠近她,都在证明你有多可悲,凯隐!你连一个活着的、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男人的影子都竞争不过!”
“看看你自己!”她指向凯隐那不受控制闪烁着暗裔能量的左臂,“为了这么一个心里装满别人的女人,你连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要拱手送给拉亚斯特!你不仅是个替代品,你还是个自甘堕落的蠢货!劫大师看到你现在这样,该有多失望?!”
“闭嘴!闭嘴!!!”凯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理智的弦在崩断的边缘。
“我不会闭嘴!”塔拉克吼了回去,“我宁愿你今天在这里杀了我,也不想明天看到你被她啃得骨头都不剩,彻底变成拉亚斯特的傀儡!凯隐,你醒醒吧!她不爱你!她只是在玩弄你!!”
凯隐猛地抬手,暗影能量在他掌心汇聚成危险的尖刺,直指塔拉克的眉心。
塔拉克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滑落,但脸上却带着殉道般的决绝。
暗影尖刺在触碰到她皮肤的前一刻,骤然停滞。
凯隐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最终,他没有动手。
那暗影尖刺怦然消散。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后看了塔拉克一眼,然后身影彻底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塔拉克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寂静的廊道里,只剩下她压抑的抽泣声。
而凯隐,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在影流驻地边缘一棵古树的阴影中浮现,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塔拉克的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
结婚……瑟提……戒指……替代品……
他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然抽痛的额角,左眼中的猩红闪烁不定。拉亚斯特充满恶意的低笑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意识深处蔓延。
【看吧,小子,我说什么来着?你对她而言,什么都不是。连那个死鬼弟弟和不知在哪儿的野男人都不如。你的痴情,廉价又可笑。】
“闭嘴……”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卡多的脸,她脖颈上那枚戒指,她偶尔出神时空洞的眼神……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成了佐证塔拉克话语的利刺。
愤怒、不甘以及深入骨髓的嫉妒,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手。
那个叫瑟提的男人,无论他在哪里,无论他曾经拥有过什么……都不重要了。
凯隐缓缓睁开眼,左眼的猩红如同燃烧的余烬,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