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总是转瞬即逝,苏晚榆整个暑假几乎都是平淡地待在便利店,除此之外就是和苏智恒轮流照顾王淑芬。马上就要开学了,苏智恒招的新员工也已经到位,今天下午得闲苏晚榆就做了几个菜带到了医院里。
刚进到病房,苏晚榆和隔壁床的奶奶和她女儿打了一个招呼:“奶奶,阿姨好。”
“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开学了?”隔壁床的奶奶和王淑芬一样,患的是肝癌,最近状态一直都不太好。她的女儿叫冯玲,苏晚榆这个假期见过好几次了,知道她是当老师的,可能是和职业相关,所以很关心这个问题。
“对,明天去报道。”苏晚榆把提着的袋子放到桌子上,朝冯玲点点头。
苏智恒把墙边的两个椅子搬过来放下,坐下之后手上解着塑料袋,邀请对面的冯玲:“你要不要来和我们吃一点?”
王淑芬也从病床上坐了起来,附和着说:“来吃一点嘛。”
冯玲摇摇头:“我们刚才吃过了,你们吃。”
既然说吃过了那自然也就算了,苏晚榆把筷子分发好坐下来,才刚吃了两口饭,王淑芬就问她:“你小姨前两天是不是叫你去家里了?”
“嗯。”苏晚榆漫不经心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已经猜出王淑芬接下来要说什么了,这个假期她每来一次,王淑芬就要和她说一次。
果然,王淑芬一开口就是苏晚榆早已烂熟于心的那些话:“你小姨说要买给你什么,都别要,虽说她不愁,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日子要过,我们也不能麻烦你小姨太多。”
当时王淑芬需要更好的治疗,苏智恒就索性决定全家都搬来淮北市,毕竟也不能留苏晚榆一个人在平城,苏晚榆的小姨王雪莹知道后,立马开始帮他们张罗起了一切。
“嗯。”苏晚榆觉得听着王淑芬的念叨嘴里的饭都不太香了。
“你看,你爸开店是你小姨帮的,你转学过来也是你小姨帮的,你小姨还借了我们那么多钱,你也知道的,你小姨对我们有多好......”
苏晚榆只是默默地扒拉着饭,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孙悟空,而王淑芬是正在念咒的唐僧,说得她头疼,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可偏偏王淑芬还要和她一直唠叨个不停,但是她生着病,所以苏晚榆也就随她说了,反正听听就过了。
而且,苏晚榆此刻倒希望王淑芬多说点,毕竟以后......算了,不能这样想,自从王淑芬生病后,苏晚榆这个以前不迷信的人都开始忌讳起来了。
“诶诶诶......”苏智恒大概也懂苏晚榆的无奈,只好出口制止,“说了一两遍就行了,快吃菜,要凉了。”
王淑芬和苏智恒对视了一眼,也就没再说什么。
没有王淑芬的嘱咐后,病房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直到隔壁床的监护仪突然开始“滴滴滴”“滴滴”叫个不停。
在医院里的人对这个声音尤为敏感,几乎只是一秒钟内,冯玲就冲到了病床旁边,苏智恒一家三口霎时转过头去。
紧接着,护士和医生蜂拥而至,迅速将老奶奶围了起来,苏晚榆再看不见任何,只能看见一大堆人风驰电掣地开始抢救。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苏晚榆三人瞬间难以下咽,面上的笑容也一点点被恐惧和担忧占据。
仅仅十分钟后,那位奶奶未抢救成功的消息便被宣告。
之前王淑芬被确诊时苏晚榆曾不自觉地想到这样的后果,那时她已经对这个未来可能发生的巨大变故而心惊胆战,而此时此刻,当真正的死亡降临在自己的眼前时,她仿佛被定住,纵使内心交集万千,但躯体似乎已经麻木。
这仅仅是一个不太熟悉的人的死亡,那如果是自己母亲的呢?
苏晚榆不敢再往下深想。
原本只住着两个人的病房瞬间变得空荡,也变得沉默。
苏智恒默默收好饭盒后,看到苏晚榆和王淑芬脸上的木讷和僵硬,便把饭盒交给苏晚榆:“你先回去收拾开学要用的东西吧。”
苏晚榆浑身发冷,眼眶有点红的点点头,提着盒饭就出去了。
关门的瞬间,她看见父亲抱着浑身脆弱的母亲,像哄小孩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
苏晚榆动作轻巧地带上门之后,脚步沉重地往电梯走去。
她的脑袋一片混沌,但在途中却被哭泣声所侵占。
医院走廊里,冯玲此刻正坐在座椅上倚着一个男人哭地撕心裂肺,往常身上尽显的从容气质此刻已荡然无存。
苏晚榆想上前安慰一下她,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是人间常态,亦是世间无情。
看着面前悲伤的场景,苏晚榆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东西在不断地膨胀,不知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意识到这件事后,苏晚榆匆忙逃往楼梯间里。
刚才冯玲的悲伤,瞬间就将苏晚榆长久以来的忧患和顷刻间的恐惧具象化,躯体已经先于大脑的控制作出反应。
苏晚榆内心的希望在一点点坍塌和被瓦解。
由于所处楼层很高,楼梯间里鲜有人迹,苏晚榆心安理得地待在这里肆意地发泄自己无处安放的情绪。
但她也只是低低地哭,带着那么浓重的忧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啜泣声渐渐消散,悲伤像潮水一般退去。
哭泣完,苏晚榆抱着膝,用红肿的眼睛眺望着窗外的繁星,心里在默默祈求天空中的星星数量可不可以永恒不变。
“I fade away,And I don’t know what I’m gonna do,You’re really all alone and it’s a dark world.(销声匿迹,手足无措,孤者独行,世间晦暗)”
静谧的楼梯间内突然有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又在数秒内被迅速掐断。
苏晚榆本来正在缓解情绪,却被这铃声吓了一跳,感应灯也随着歌声亮起。
灯光刺到苏晚榆脸上,她面带惊恐地转过身去,却并未看到任何身影,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映在墙的里侧。
意识到有人也在楼梯间,刚才还看见了自己的狼狈模样,觉得有点丢脸,苏晚榆立马提起饭盒就仓皇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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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三日,淮北市实验中学正式开学了。
校园里,阳光尽情地洒在一排排枝繁叶茂的悬铃木上,银灰色的道路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穿着黑白相间校服的学生一路欢声笑语,给校园增添了无限生机。
苏智恒陪同着苏晚榆去到老师办公室,两人都还头探着试图找苏晚榆未来班主任时,旁边传来一道雄浑的声音:“你是苏晚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