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意和鲜香在嘴里蔓延开来,嘴里开始有感知了,但胃却依然在罢工。
只吃了几小口,苏晚榆就放下了筷子。
她以为谢陌风会让她再多吃点,但他没有说。他只是低头,把点的那份面快速吃完,然后说走吧。
一路上,谢陌风没有和她说“不要伤心,不要难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陪她走了很久,然后看着她回家。
假期眨眼已经结束了,但王雪莹给苏晚榆请了三天假。
昨晚她睡着了一小会儿,但一直很浅。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晚榆吃过早点之后和王雪莹说自己想出去转转。
小区附近有一个公园,苏晚榆还没去过,就走了进去。
苏晚榆绕着公园走了很久,最后在一个小湖泊边找到了一个长椅。
坐下之后,她背靠在座椅上,双手垂在两边,双腿伸直交叠在前方,头往后仰,正对着阳光。
不知道躺了多久。
谢陌风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心瞬间放了下来。
他谨小慎微地走过去,放缓力度坐到她的旁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苏晚榆察觉,转头。
谢陌风也同时转头。
苏晚榆看到他心里一惊:“今天不是上课了吗?”
谢陌风不甚在意地转头:“我请假了。”
昨晚他回去听见王雪莹和蒋蓝意打电话说自己看苏晚榆状态不好,还想给她请几天假。
等到蒋蓝意挂完电话后,谢陌风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明天不想去了,让蒋蓝意帮自己请个假。早上起来他又假借送东西的名义,询问苏晚榆状态,然后他就找到这里来了。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谢陌风直视湖面问她。
“晒一下太阳,汲取一下能量。”苏晚榆把身体一整个摊在椅背上。
晒太阳的时候,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公园里的?”苏晚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猛地直起身看向他。
“你猜。”吊儿郎当的两个字。
不说算了。
“我才不猜呢。”苏晚榆又重新躺在了背椅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心里还在压着什么东西,可谢陌风到来后,苏晚榆突然感觉整个人开始真正地放松下来。
她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肚子上,对谢陌风说:“你也试一下吧,晒太阳真的很舒服的。”
感觉那些烦心事都可以被太阳赶走。
她话才说完,脸和脖子上突然有异物感,清清凉凉的。
苏晚榆睁开眼时一片漆黑。
“遮着点,别晒伤了。”谢陌风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那你呢?”
“我不会晒伤的。”谢陌风的语气相当无所谓,听起来感觉像即使被晒伤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怕你被晒黑。”苏晚榆的声音幽幽从衣服中传来。
半天没听见声音,苏晚榆用手扯出了一个小小的洞,半张脸从洞中探出来,一抬眼就看见谢陌风那张被太阳照得白到发光的脸侧靠在椅背上方直视着她。他一字一顿道:“你,看,我,会,被,晒,黑,吗?”
咬字很重,像在炫耀,又像有点无语。
苏晚榆:“……”
好的,我闭嘴。
苏晚榆默默把脑袋缩回衣服中,重新躺了下去。
没过两分钟,谢陌风就感觉到有东西在撞击自己的鞋子,他原本也和苏晚榆一样闭着眼睛享受阳光,这会儿不得已睁开眼。
“你挪过去一点,挤到我了。”苏晚榆闷闷的声音从衣服中再次传来,她正在踢谢陌风的鞋子。
谢陌风看了眼座椅中间两人隔着的非洲大裂谷,语气不着调地回她:“我体积比较大,我占的位置应该更大些。”
“不管,你挪过去点。”苏晚榆又拿手肘撞了他几下,示意他过去。
谢陌风没法,朝另一边挪过去一大截。瞬间,树荫就替他遮挡了大部分阳光,阴凉洒在身上,清凉至极。
谢陌风看了旁边人一眼,笑了笑。真的是,这点小心思,他能不懂?
“你别多想啊,我只是单纯怕你被晒黑了,变难看了还要来找我要损失费。”
谢陌风故意拿腔拿调地回应她:“是,知道您老的良苦用心。”
看着衣服开始抖动,有微小的起伏弧度,谢陌风知道这人肯定躲在衣服下面偷偷笑呢。
这衣服,就不该拿给她。
新鲜的空气萦绕在周围,树木鲜花陪伴在左右,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他们安静地坐躺在椅子上,不管公园里的人来人往。
听着周围响起又散去的说话声,苏晚榆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也太暖了,太阳把她照得也太暖了,暖到她有点想哭。
晒了差不多半小时,苏晚榆把衣服扒拉下来,起身看见旁边的人几乎有三分之二都被阳光晒着,他竟也不说。
苏晚榆轻轻地推了推谢陌风的手臂:“回去了。”
谢陌风睁眼,直起身。
“你怎么被太阳晒着也不说?”苏晚榆的语气中带着点自责。
“开心了吗?”谢陌风不答反问。
苏晚榆点点头,谢陌风拿过她手上的衣服,然后站起来说:“走,那回家。”
衣服拿到谢陌风手中的时候,他忽然摸到了湿湿的一片,用力捏了一下,确认不是错觉后,他几乎只用一秒就反应过来,苏晚榆刚才哭了。
心揪了一下。
他刚才离她那么近,居然都没听见她哭。
他昨天晚上之所以没有和苏晚榆说“不要难过”之类的话,是因为他根本不想看到那样的场景。
他希望苏晚榆能够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大哭一场,哪怕狼狈不堪也没关系的。
可是她一直憋着,不把负担添加给任何一个人,连在刚才,也只是默默地哭。
但好在,终究是哭了,哪怕只是小小的,无声的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