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像被夕阳晒软的棉线,缠缠绕绕地漫过教室。
江婉宁把最后一本语文书放进书包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烫金的校名——那处被她摸得有些发毛,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碎金似的阳光漏进来,正好落在旁边沈承宇的座位上。
他正弯腰收拾书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小太阳图案的白T恤,后颈的碎发被汗濡湿,贴成软软的一缕。
她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摸着笔记本发着呆。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轻轻敲了敲她的桌角,沈承宇已经收拾好书包,他弯着腰看她的笔记本,眼里盛着傍晚的光,亮得让她赶紧合上本子,指尖攥得纸页发皱。
“没、没什么。”江婉宁的声音比蚊子还小,视线落在他的鞋上——那是双白色的运动鞋。鞋边沾了点灰,应该是别人不小心踩到的。
作为同桌的半个月里,她总能注意到这些细碎的细节:他上课转笔时会无意识哼歌,写数学题时会咬笔杆,就连帮她捡掉在地上的橡皮,都会先把指尖擦干净。
“今天放得早,”沈承宇直起身,把书包甩到背上,语气带着点轻快,“我和孟泽约了去学校旁边巷口那家‘酥韵店’,听说最后一炉桃花酥还没卖完,要不要一起去?”
桃花酥。江婉宁的耳朵尖瞬间热了。
上周五的第一节课结束后,沈承宇偷偷从书包里摸出一块,递给她,问她要不要尝一块,粉白的酥皮掉在桌子上,香气飘了半节课。
她当时偷偷吸了吸鼻子,却没敢要,——虽然她自己也很喜欢吃,但因为她的性格原因,拒绝了,就像她不敢主动和沈承宇说话,只能趁他不注意时,盯着他的侧影发呆。
“真的超好吃,”沈承宇像是看穿了她的局促,往她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酥皮一碰就掉渣,里面的桃花馅是用新晒的花做的,甜得一点都不腻,而且食材都非常新鲜,你肯定喜欢。”
他说话时,睫毛轻轻颤动,鼻尖沾了点细碎的阳光,让江婉宁想起春天落在窗台上的柳絮,软乎乎的。
沈承宇看见她有点迟疑:“走吧走吧,真的超级好吃,我说过有时间就带你去的。”
她张了张嘴,刚想小声说“好”,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沈承宇!你磨叽啥呢?再不去桃花酥就被抢光了!”
是孟泽。
江婉宁顺着声音看过去,他靠在教室门口的墙上,穿着同样蓝色校服,挎背着黑色书包,鞋尖随意地踢着墙根。
看见江婉宁时,他挑了挑眉,露出个爽朗的笑:“哟,江同学也在啊,一起呗?”
江婉宁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小白鞋,用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了句:“嗯。”然后跟着沈承宇他们一起走出教室。
走下楼梯时,沈承宇突然停下了脚步,路过讲台时,沈承宇突然停下脚步,对着江婉宁说道:“你书包拉链没拉好,我帮你弄一下。”
他伸手帮她拉了拉,拉完以后看着她:“好了。”江婉宁像被烫到似的,脸颊红了一片:“谢、谢谢。”
“没事。”沈承宇笑着转过头往前走。
孟泽在旁边笑出声:“沈承宇,你啥时候这么细心了?上次你看见我书包拿都没拿,你都不帮我拿上。”
“就你多嘴?”沈承宇踹了他一脚,却没用力,他说着,自然地走到江婉宁身边,和她并排走,步伐放慢了些,刚好能让她跟上。
孟泽则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数学课的事,说自己被老师抽起回答问题,当时又没听老师讲哪里,整个人都困困的,趴在桌子上睡觉,老师喊他回答这道题,他同桌跟他说选A,结果老师是问这道题的公式是什么,可好,全班同学都在笑他,气死他了。
江婉宁听见了孟泽说的话,感觉蛮逗的。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教学楼的白墙上,随着脚步慢慢移动。
江婉宁偷偷看了一眼沈承宇的影子,他的肩膀很宽,影子也比她的大很多,好像能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似的。
走出校门口时,突然有人喊:“婉宁!”
江婉宁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宋倾仪提着白色帆布包跑过来,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得乱翘,脸上带着点焦急:“你怎么不等我呀?我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回来就没看到你了。”
宋倾仪是她在班里唯一能说上话的女生,总是笑眯眯的,会把妈妈做的饼干分她一半,还会拉着她一起看小说。
江婉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攥了攥书包带:“对不起啊,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哪能先走呀,”宋倾仪喘了口气,然后看向孟泽,眼睛亮了亮,“这位是?”因为跟沈承宇同班的,她还是认识他。
江婉宁的声音还是有点小,看向孟泽,“这是他的好朋友孟泽,隔壁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