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正在讲台上敲着黑板:“下周五评比班级文化墙,这事儿得有人牵头,绘画部分尤其重要,谁愿意主动参加?”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的声响。
江婉宁的指尖悄悄蜷缩起来,藏在课桌抽屉里的素描本仿佛有了重量,硌得她掌心发烫。
那本本子里夹着她画了三年的碎片。晨读时透过窗户的朝阳,晚自习后走廊尽头的月亮,还有上周课间趴在桌上偷偷画的同桌沈承宇低头解题时专注的侧脸。
她不是没想过把画展示给别人看,可每次画完,总觉得线条不够流畅,色彩不够饱满,最后都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最底层。
就像此刻,她看着黑板后面空白的文化墙上。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她举手,另一个声音却在嘀咕:“万一画得不好看,岂不是要被全班笑话?”
“没人愿意参加吗?”班主任的目光扫过全班,落在后排几个平时爱画画的同学身上,可他们要么低头翻书,要么假装和同桌讨论题目。
江婉宁的心跳越来越快,她能感觉到坐在前面的宋倾仪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鼓励,让她终于鼓起勇气,慢慢抬起了手。
“老师,我可以试试。”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刚说完,就听见斜后方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嘀咕:“江婉宁?她平时也没见过她画画啊,能行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江婉宁刚刚燃起的勇气。
她的脸唰地红了,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尴尬。
“我见过她画的,很有感觉。”
沈承宇突然举起手,转向班主任,语气笃定,“而且文化墙不是一个人的事,我们可以一起帮忙,肯定能做好。”
江婉宁猛地抬头看向身边的同桌。
沈承宇坐在她右边,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没有丝毫质疑,反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冰雪。
她突然想起上周四的午后,她趴在桌上画窗外的大树,沈承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当时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敲了敲她的画纸:“这棵树的光影抓得很准。”
原来他记得。
“好啊,有沈承宇帮忙,那这事就交给你们牵头吧。”
班主任立刻拍板,又补充道,“其他同学也别闲着,有擅长写字的、剪纸的,都可以主动帮忙。”
下课铃响后,江婉宁还没从刚才的窘迫里缓过来,沈承宇已经转过来,手肘撑在她的课桌上,笑着说:“别在意刚才的话,你的画真的不错。放学后我们留一会儿,先商量一下文化墙的主题?”
坐在前面的宋倾仪也转过身,扎着的高马尾晃了晃,附和道:“对呀婉宁,我也留下来帮忙!”
“我记得你上次在美术课上画的静物,老师还夸你色彩感好呢,别听他们乱说。”
宋倾仪的声音清脆,像风铃一样,驱散了江婉宁心里的阴霾。
她看着眼前两个熟悉的人,心里涌上一股暖流,轻轻点了点头:“谢谢。那放学后我们一起商量吧。”
放学后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夕阳透过西边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沈承宇搬了张椅子坐在黑板前,手里拿着粉笔在白纸上画草图:“我觉得可以分三个板块,左边画校园风景,中间写班级口号,右边留一块画点有氛围感的东西,比如落日或者星空?”
“落日挺好的。”
江婉宁小声说,她最擅长画的就是傍晚的天空,总觉得那种橘粉色的晚霞里藏着温柔的秘密。
宋倾仪已经从美术室借来了颜料和画笔,闻言立刻把调色盘推到她面前:“那婉宁你负责画落日,我来剪点小装饰,比如云朵和星星。”
“沈承宇你就负责画校园风景的部分,你们俩的画风应该很搭。”
沈承宇抬头看了江婉宁一眼,笑着点头:“没问题。”
江婉宁拿起画笔,蘸了一点橘色颜料,犹豫着在黑板右下角落下第一笔。
起初她还有些拘谨,手腕微微发颤,可当颜料在黑板上晕开,渐渐勾勒出落日的轮廓时,她的注意力慢慢集中起来,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她先用浅橘色铺出天空的底色,再用深一点的橘红叠加在太阳周围,最后调了点淡淡的粉色,晕染在边缘,像是给天空披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沈承宇原本在画左边的教学楼,画着画着,目光就被右边的落日吸引了。
他停下手里的笔,站在江婉宁身后,静静地看着她作画。
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握着画笔的手很稳,每一笔都像是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却又带着一种自然的灵动。
那片落日真的很特别,不是浓烈的火烧云,而是带着点朦胧的温柔,橘色和粉色交织在一起,边缘晕染着淡淡的紫色,像是把傍晚最温柔的一刻定格在了黑板上。
连旁边的云朵,她都用了浅浅的白色和灰色,像是被夕阳染透了一样,轻轻飘在天空里。
“你画的落日,很温柔。”
沈承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婉宁吓了一跳,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在黑板上留下了一小道多余的痕迹。
她慌忙转头,撞进沈承宇含笑的眼睛里,脸颊瞬间又红了。
“这里不小心画错了。”她有些慌乱地想去修改,却被沈承宇拦住了。
“不用改,这样反而更自然。”
沈承宇走到她身边,指着那道痕迹说,“你看,像是落日旁边的一缕霞光,挺好看的。”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应该多让大家看看你的画,真的很棒。不是安慰你,是真的觉得好。”
江婉宁愣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画会被人用“很棒”来形容。
以前美术课上,老师最多夸她“有潜力”,同学看到她的画,也只是随口说一句“还行”。
可沈承宇的眼神很认真,没有丝毫敷衍,像是在说一件无比确定的事。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江婉宁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她突然觉得,那些被她藏在抽屉里的画,那些她以为不够好的线条和色彩,或许真的有值得被看见的地方。
原来自己喜欢的事,不一定只能藏在暗处,它也可以像这面墙上的落日一样,被阳光照亮,被别人欣赏。
“对呀婉宁,沈承宇说得没错!”
正在剪云朵剪纸的宋倾仪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剪刀。
“你画的落日真的好好看,比我在美术书上看到的还要温柔。”
“等画完了,我一定要拍张照发朋友圈,让大家都看看我们班的文化墙有多棒!”
宋倾仪的话让江婉宁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
她看着眼前两个真诚的朋友,又看了看黑板上渐渐成型的落日,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画笔:“那我们继续吧,争取明天就能把主体部分画完。”
接下来的几天,放学后的教室成了他们三人的小天地。
这几天孟泽找沈承宇,喊他去打球,他都没去,都拒绝了。他说要布置文化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