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就看见她鼻孔塞着两团白纸,仰着头,像只受惊的仓鼠。
他三步并作两步,把篮球往孟泽怀里一扔。
自己则蹲在江婉宁桌边,声音低下来:“别慌,是上火还是怎么了?”
江婉宁摇头,血却越流越勇,很快浸透纸团。
沈承宇抬手,掌心悬在她后脑勺,没敢落下,只虚虚地挡着,怕她往后仰撞上椅角。
“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用……”她声音闷在纸巾里,像被雨水打湿的棉花。
“用。”他语气不重,却带着晒过太阳的干燥,让人无法拒绝。
走在去医务室的路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之间隔了半臂距离,风一吹,就悄悄挨近。
校医给江婉宁塞了冰棉球,让她仰头靠床。
沈承宇站在帘子外面,看着窗外。
帘子“唰”地被拉开,江婉宁探出半个脑袋:“……今天,谢谢你。”
沈承宇把照片背到身后,笑得牙尖嘴利:“谢就免了,下次让我再拍一张正面的,别蹲着,太费膝盖。”
江婉宁愣了半秒,忽然伸手:“照片能给我看看吗?”
沈承宇眨眨眼,把照片递过去。
画面里,阳光像一条透明的河,从她指缝间流过。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在光里并不是模糊的,反而被玻璃折射得棱角分明。
“可以……给我吗?”
她声音轻得像在数睫毛。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沈承宇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
【Glass Light, 15:36】
他把笔塞回口袋,补了一句:“日期是今天,代号是——”
“我?”
“不,是玻璃光。”
江婉宁攥着照片,指尖发颤。
医务室窗户没关,风吹起白色纱帘,像一场无声的掌声。
回教室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
沈承宇忽然停下,回头:“江婉宁,下周六有个艺术展,我报了摄影,想拿这张照片去冲印 50×50 的,可以吗?”
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标题呢?”
“《捕光》。”
“那……捕到之后呢?”
“放它回去,让它知道自己原来有多亮。”
晚自习前,宋倾仪把一杯牛奶放在了江婉宁的桌子上:“把她喝了。”
江婉宁插上吸管,咬着塑料杯口,含糊地问:“如果一个人把你最难堪的样子拍下来,却还觉得好看,那代表什么?”
宋倾仪翻了个白眼:“代表他瞎,而且瞎得挺可爱。”
江婉宁低头,把照片夹进生物笔记本,正好压住那一页“全反射”的插图。
窗外,最后一缕霞光落在玻璃杯中,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像有人偷偷在空气里画了一个省略号。
三天后,艺术展。
展厅中央,50×50 的方形照片被钉在白色展板上。
女孩蹲在光斑中央,指尖扶着玻璃,耳后的碎发被阳光照成金色绒毛,像有人给世界按了柔焦。
标题下方,一行手写的小字:
【捕光者注:光被抓住后,才发现自己原来会发热。】
沈承宇站在人群外,穿一件黑色卫衣,比墙上的标语还亮。
江婉宁站在人群里,穿一件白色连帽衫,帽子几乎盖住半张脸。
有人小声议论:“这女生是谁?长得好像不是模特,是路人吧。”
“路人”本人把帽檐往下压,耳根却烧得通红。
沈承宇穿过人群,停在她身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安静三秒:
“江婉宁,你看,光把你还回来了。”
她抬头,看见照片里的自己,也看见照片外的自己。
原来最自卑的女孩,也能在光的尽头,开出最骄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