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吧。”左新皓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出去一趟。”
他没有理会助理有些错愕的神情,径直离开了办公室。他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充满了过去回忆的地方。他驱车穿过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来到城西的一处老式小区。这里是苏笑笑以前和她父亲一起住的地方,也是他们恋爱时,他无数次接送她、等待她的地方。
三年过去,小区显得更加破旧了,墙皮有些剥落,透露出岁月的痕迹。唯有墙上的爬墙虎却比记忆中的更加茂密,郁郁葱葱地覆盖了大片的墙面,在初夏的风中轻轻摇曳,固执地焕发着生机。
左新皓没有下车,只是将车停在马路对面,在车里坐了很久。他透过车窗,望着那个熟悉的楼道口,仿佛还能看到多年前,那个穿着简单连衣裙、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从里面跑出来,眉眼弯弯地扑进他怀里的女孩。那时的阳光总是很好,她的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而如今,物是人非。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窗口,如今紧闭着,不知住进了怎样的人。一种物是人非的苍凉感攫住了他。
他最终还是拨通了胖子的电话,声音因为一夜未眠和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帮我查一下,苏笑笑父亲去世的具体情况,还有…她这三年来,到底是怎么过的。”他需要知道细节,需要知道她究竟承受了多少。这种未知像蚂蚁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电话那头,胖子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担忧:“皓哥,我昨晚就猜到你会问。已经打听过了,林叔叔是在你们分手后两个月去世的,脑溢血,走得很突然。之前他投资失败,欠了将近两百万的债务,把家里的房子车子都赔进去了还不够。苏笑笑这几年…除了在大学教书,还接了不少商业画的活儿,什么都画,听说最拼的时候同时接五份稿子,经常熬夜到天亮,有次还在画室晕倒过…”
左新皓静静地听着,握紧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无法想象,那个曾经连瓶盖都拧不开、被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女孩,是如何挺过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的。巨额债务、至亲离世、工作的重压……每一样都足以压垮一个人。他想起了苏笑笑手腕上那道淡淡的疤痕,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打断胖子,声音低沉得可怕。
胖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声音更加低沉地传来:“这个…不太确定。但听说苏笑笑那段时间状态很不好,情绪非常低落。有一次在画室晕倒,打翻了画架,被玻璃划伤了…也有人说,是她压力太大,自己…”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可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左新皓几乎无法呼吸。
“够了。”左新皓猛地打断他,胸口闷得发疼,仿佛缺氧一般。他无法再听下去,光是想象那种场景,就让他痛彻心扉。
挂掉电话,他颓然地靠在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笑笑昨晚在酒吧作画时的侧影——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坚韧。她低头调色时微蹙的眉,抬起手腕时那道刺目的疤痕……
他忽然很想知道,很迫切地想知道,这三年来,在那无数个他缺席的日日夜夜里,她是怎样独自一人,拖着疲惫的身心,一步步走过那些漫长而艰难的岁月的。那些她无人诉说的委屈,那些她独自吞咽的泪水,那些她默默承受的压力……这一切,都像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上。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