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意外的访客
国家美术馆展览的筹备工作,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巨幅画卷,每一笔都需倾注心血,每一个细节都需反复推敲。苏笑笑的生活节奏,被切割得愈发精细。清晨属于左晨和那片刻的家庭温馨;上午,若左晨被左母接走或由保姆看顾,她便争分夺秒地潜入画室,在那片由左新皓为她打造的阳光空间里,与色彩和光影对话;下午,她常常需要外出,或是与策展团队开会,或是去拜访之前联系过的心理咨询师、康复者,为“疗愈之镜”系列汲取更多真实而深刻的故事内核;夜晚,在左晨睡去后,她有时会再次回到画室,在万籁俱寂中,梳理白天的收获,或是对着未完成的作品凝神思索。
这种高强度的运转,虽然疲惫,却也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她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来自生活与研究的养分,再通过画笔,将它们转化为具有普遍共鸣的艺术语言。然而,身体的预警信号也开始偶尔闪现,长时间的站立作画让她腰背酸胀,有时熬夜后,第二天会感到一阵难以驱散的疲惫,情绪也会像经历过山车,在创作顺利时的亢奋与遇到瓶颈时的低落间起伏。她开始更加严格地遵循沈墨的建议,定期进行放松训练,确保基本的睡眠,左新皓也更加留意她的状态,适时地强制她休息,或是带她短暂地离开工作环境,去湖边散步,去听一场音乐会。
一个周三的下午,秋阳正好,苏笑笑刚结束与策展团队一次富有成效的视频会议,正对着画架上那幅名为《倾听》的半成品沉思。画面上,一个模糊的、没有具体性别的背影,微微侧首,姿态专注而包容,仿佛在凝听空气中无声的悲喜。她想捕捉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评判的接纳感。
门铃在这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有些疑惑,这个时间,左新皓在公司,左母今天也说了不过來,保姆带着左晨去上早教课了。会是谁?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随即愣住了。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林薇。
自从上次那场充斥着冰冷现实与尖锐伤害的咖啡馆谈话后,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甚至连在家庭聚会上也刻意保持着距离。苏笑笑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和抗拒。她犹豫着,不知是否该开门。
门铃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依不饶的意味。
苏笑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和家居服,最终还是打开了门。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门外的林薇,与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裤装,妆容清淡,不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精致,眉眼间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局促?她手中没有像往常那样提着名牌手袋,而是抱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用深蓝色丝绒包裹的方正物件。
“笑笑…姐。”林薇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姐”字叫得极其不自然,甚至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苏笑笑更加诧异了,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林薇走进客厅,目光快速而隐晦地扫过布置温馨、随处可见幼儿玩具和艺术书籍的客厅,最后落在开放式的画室区域那幅未完成的《倾听》上,停留了片刻。
“有什么事吗?”苏笑笑没有去倒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保持着基本的礼貌,也带着清晰的疏离。她无法忘记上次那些话语带来的刺骨寒意。
林薇将手中那个丝绒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双手有些不自在地交握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向苏笑笑,眼神复杂。
“我…我是来道歉的。”她终于说了出来,语速很快,仿佛怕慢一点就会失去勇气,“也为上次我说过的那些…混账话。”
苏笑笑怔住了,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场。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薇,等待她的下文。
林薇避开她的目光,低头看着那个丝绒包裹,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我说那些话很伤人,很恶毒。用所谓的‘遗传风险’和‘家族责任’来攻击你,试图破坏你和表哥的感情…这很卑鄙。”她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垮下,“那段时间…我自己的感情和生活一团糟,投资也失败了,看着你和表哥越来越好,我心里…不平衡,被嫉妒和失败感冲昏了头。我…我只是想找个方式,让我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好过一点,想把别人也拉下水…”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自我剖析的痛苦,不像是在演戏。苏笑笑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一丝,但依旧没有轻易原谅。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轻易抹去的。
“这个东西,”林薇指了指茶几上的物件,转移了话题,似乎道歉已经耗尽了她大部分的勇气,“是我偶然在一個私人收藏展上看到的。我觉得…它应该属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