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晓孤立无援地徘徊在杀人现场中央,完全思考不了,扯着头发喃喃自语:“不、不是我做的。”
“不可能,不是我,我没杀人,我不会的。”
“我喝醉了,我,睡着了,我怎么会、会杀人,谁要陷害我!”
“天星,天星你起来好不好,你回、回答我!”
樊晓心脏快承受不住,叫了120,回到骆天星身边想做心肺复苏。
可她明白的,骆天星已经死亡,是一具尸体了。
朋友就这样死在眼前,樊晓痛苦到极致,无能为力地跪在地上,煎熬地哭喊:“天星我求求你,醒来,不要、不要这样——你不要吓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啊啊!!我不理解,我真的不理解!”
客厅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可以俯瞰金港路上一切动向,再过不久,救护车和警车会在楼下集结,拉起警戒线,不准任何人出入。
至于樊晓,会以涉嫌故意杀人为由作为重点疑犯被公安强制传唤。
一旦进去,在刑警队工作的舅舅也会为此被她牵连。
前路一片阴暗。
樊晓打了个激灵,默默站起来,游魂似的去洗掉脸上和手上的血渍,又去衣帽间找了件长外套换上,水果刀也擦拭干净放进包里,随后走出骆天星的家,乘电梯下楼离开。
走出小区,走远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愚蠢。
不该这样的,她这是害了别人更害了自己。
樊晓幡然醒悟,毅然决然地转身,狂奔回去,小区门口已拥堵起来,红蓝警灯刺目地闪成一线,把美好的幻想与残酷的现实隔了开来。
她喘着气,小腿沉重得像拖着灌铅的枷锁,她要从阳光普照的希望之地走进那片暗无边际的长夜。
往前走,走啊,去证明自己无罪!
去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心中有个声音急切催促着她,然而半天过去,她始终裹足不前。
警灯太闪了,人群太有序了,拉出担架的护士,一闪而过的刑警,后面步履飞快跟随着的物业保安,凝重紧张的气氛渲染至百米开外……
僵持片刻,她把风衣帽子扣上,再次转身。
不想再回去,警戒带对面是无尽的噩梦,不想坐在空气稀薄的讯问室里听他们反复提及天星死不瞑目的惨状,不想听警方冷静陈述案发经过,天星为何而死,以及她死亡过程中撞到哪里,逃向哪里,她被杀时的每一个步骤,每一声求救,哪一刀是致命伤,刺到了什么部位,何时断气。
不想听。
不想从别人口中听到——你是怎么一步一步、一点一点杀掉她的。
樊晓知道这是个错误的决定,也知道自己人生毁了,可她还是逃了。
逃避了骆天星的死,也放弃了自己的生。
狂风贴耳呼啸,吹打面庞,痛得激烈而干涩。
那个家里,酒瓶、酒杯、水龙头把手、衣帽间的柜门等等等等,无数地方均留有她樊晓的指纹,她胡乱走动间不知踩出多少个带血的脚印。
警方发现尸体,找了一圈不见她,绝对会怀疑她、调查她、通缉她。
她的信息会被全网公布,隐私被扒光,铺天盖地的谩骂如暴雨砸下,一日不自首,她的罪恶感就会加重一倍,直到压垮自己。
带上水果刀有什么用,岂非更加坐实自己就是凶手。
“我……”
“是凶手吗……”
一天过去,樊晓不仅无法入睡,甚至对自己产生怀疑,有几个瞬间,她认为就是自己酒后情绪过激失手杀了人。
她这些年已经戒酒,贸然喝醉也不知会干出什么事。
“是断、断片了吗,我断片了?”
“难道……我会梦游吗?”
“不,不,从来没人说过我,睡着后会梦游……”
“为什么天星,不反抗?断片的我能有,多大力气杀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樊晓追悔莫及地敲着脑袋,像个饿疯的乞丐,精神紊乱般碎碎念着,突然头顶的桌子被猛力拍响。
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抱住桌腿,瞪大血丝密布的浮肿双眼,惶惶抬起了头。
一张陌生阴狠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个男人,手撑着桌沿,单膝跪在樊晓面前,大衣的衣摆拖到满是灰尘的地上,让人忍不住想去给他提起来。
他应该是刚从外面来,身上气息过于寒冷,樊晓不敢靠近他,更不敢与他对视,害怕得直发抖,而他的瞳孔里则装满了樊晓,好似抓住了梦寐以求的猎物,兴奋到发光。
“找到你了。”
骆夜洲露出笑,戴着羊皮手套的手伸进桌底,把樊晓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