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听什么都有回音,去医院看一看吧。”
“吴沨!”吴母恨铁不成钢,“你是成心要气死我吗!好,那你就气死我吧,反正你爸也走了,我这就下去找他!”
又开始了。
吴沨累得想一个人躲起来。
他起身:“我单位下午还有事,先走了。”
“你站住!”吴母跳起来,“给我回来!我话还没说完!”
他忍着疲惫,转过身。
吴母眼神复杂地端详自己这个儿子,迅速平复好情绪,说:“你们隔壁,春缤分局的高局你认识吗,他侄女叫高绣,差你四岁,现在在开知中学教语文,我觉着吧,她和你倒是挺般配,文文静静,工作稳定,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要不改天约个时间,你们见见?”
“妈,您对女方的评价为什么总是要带个‘会过日子’,我听得真的很不舒服。”
吴母不解:“会过日子最好了呀,你难道要找那种不三不四的?”
吴沨握紧拳头,沉默片刻,说:“我有女朋友。”
吴母眼中闪动的期盼顿时消失,只剩刻薄的冷意:“是昨天和你一起逛超市的那个小姑娘吗?”
吴沨愕然。
吴母冷笑一声,坐回沙发上:“我警告你,你趁早和她分了,和高绣结婚!”
“妈,”吴沨走向她,“您到底什么意思,我没女朋友的时候您一直催,我现在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了您却不答应,您当初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我让你找个踏踏实实本本分分的,那么多好女孩你不要,你找的什么骚狐狸?!”
吴沨心中一阵火大:“您说什么呢?!”
“她穿的什么,啊?裙子短得都可以露出屁股了!”吴母气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对于从自己口中说出个别敏感部位而深觉羞耻,“脸上画得那么浓,胸也不遮一下,这种女孩子私底下都不知道有多脏,你还搂着她……我看你是发昏了!!”
吴沨愤怒得脸都涨红了:“您这是在侮辱人!她不是——”
“不要跟我讲什么‘穿衣自由,现在不是旧社会’,你都不要讲!我也不要听!我就是告诉你,你要娶她,没门!我看她背的包挺贵的,家里条件应该挺好,这样养出来的女孩子连烧饭洗衣服也不会,估计孩子也不愿生,你娶她有什么用?”
“出去——!”
听到这声,吴母惊得一愣。
“我让你出去!!”
吴沨对着自己的母亲吼道。
吴母眼眶红了,满脸失望,用手指点了点吴沨,拿上包走了。
两日后,吴沨接到吴俪的电话——
“妈自杀了……”吴俪哭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在房间里上吊,吓死我了……”
吴沨开车的手在抖:“人怎么样?”
“抢救下来了,你快来医院。”
吴母不要见吴沨,激动得氧气面罩都挣脱了,让吴俪把人赶出去。
“你跟他说……”吴母面色苍白,“什么时候分,什么时候来见我……”
“他不娶高绣,我死给他看……”
吴俪出去,扇了吴沨一巴掌。
“你到底干了什么,可以把妈气成这样!”
“咱爸死得早,是妈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的,她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我不管你之前在外头干了什么,就是两个三个我也不来说你,现在是妈身体要紧,你别再干出那样的事惹妈伤心!赶紧断了!”
吴沨左脸火辣辣的疼,垂头坐在医院走廊的排椅上,深夜离开时都是失魂落魄的。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在和内心做斗争,希望自己能大声说出来——他爱骆天星,想娶骆天星,骆天星是他在这个世上见过最纯真最美好的女孩,值得被所有人爱。
你们不清楚,不明白,不知道,又凭什么诋毁她。
可他终究没和吴俪坦白。
也是在那一刻,吴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有多荒谬,连当众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要结婚了,我们分手吧。”
夜晚八点,车子停在无人的街边,打着双闪,骆天星坐在车内,以为自己幻听了,呆呆盯着吴沨,没有反应。
“我们……”吴沨看着她漂亮的双眸流出一行泪,说,“结束吧。”
“为什么这么突然,”骆天星拼命扯起嘴角,对他笑了笑,摇头,“我不理解……”
“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想找个……”吴沨尽量不让自己哽咽,“找个顾家的女孩,天星你的生活非常自由,我们性格不合,走不到一起……”
“我可以顾家的!”骆天星极力反驳,“你很忙,我知道,洗衣做饭我都可以学!你让我拖地我都可以——”
“不要这么说!”
“……”
“绝对不要,贬低自己……”吴沨胸中苦涩,“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是我的错,我辜负了你,你没必要为我改变。”
“我已经因为你改变了!阿沨,我不要分手,我不要!我、我们坦白吧,不要再藏着掖着了,”骆天星擦掉满脸的泪水,嘴唇哆嗦,“你是担心晓晓知道我们的关系?放心,我去和她说清楚,我也会和爸爸说清楚,然后我们今年就、就结……”
“天星,”吴沨握紧方向盘,声音里全是痛苦,“我不爱你了。”
“去找一个真心待你的。”
“对不起。”
骆天星坐在那,却宛如不存在,眼里只剩灰暗,妆也哭花了。
“你骗我。”
“你……骗我……”
她在他面前碎掉了。
“为什么要这样啊!”骆天星撕心裂肺地哭吼着,拿起包狠狠砸了他一下,“你这个大骗子!!滚!!”
说让他滚,骆天星自己下了车,朝着夜色荒芜的大道一路狂奔,跑断了高跟鞋,她都没停下。
最后,她揉着擦伤的脚,抱膝蹲在这条路的尽头,在等他的车追上来。
可一夜过去,他都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