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特小镇的夜晚来得特别早，下午三点天光就开始暗淡。陈望站在观测站对面的松林里，看着那栋木屋的灯光依次亮起。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羽绒服帽檐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记得林未晞怕冷。高中时每到冬天，她总是裹得严严实实，围巾会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而现在，她穿着厚重的防寒服在极寒之地工作，熟练地操作着各种仪器。

木屋的门突然开了。林未晞走出来，手里拿着相机，对屋里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独自向峡湾边走去。陈望下意识往树后躲了躲，松枝上的雪簌簌落下。

她停在岸边，架起三脚架。海面上浮冰漂荡，极光在天际若隐若现。陈望看着她专注调试相机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中艺术节那天，她也是这样的姿势，在篮球场边拍下了那张获奖照片。

当时他只觉得这个女生拍照很认真，现在才明白，那镜头里藏着多少他未曾察觉的深情。

林未晞工作的时候会微微蹙眉，和高中解数学题时的表情一模一样。她偶尔会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陈望想起毕业晚会那天，她上台领奖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当时他在台下鼓掌，现在才懂那一刻她目光扫过观众席是在寻找谁。

有一瞬间，他几乎要走出去。脚步已经迈出半步，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停住了。

他看到林未晞接起一个工作电话，流利地用挪威语和对方交流。看到她检查照片时露出满意的微笑，那笑容自信而明亮，和记忆中总是低着头的女孩判若两人。

这样的她，很好。不需要谁来打扰。

陈望慢慢退回松林深处。树枝划过他的脸颊，留下冰凉的触感。他想起日记里那句话："我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只是太平洋。"

现在他明白了，隔开他们的，是整整一个青春。那些他错过的时光，已经长成了她翅膀下的风，托着她飞向了更远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雪下得更大了。巴士在盘山公路上缓慢行驶，车窗上结着冰花。陈望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等回过神，才发现画的是高中教室的窗户。

他在下一个车站提前下了车。路边有家小小的邮局，他走进去，买了一张明信片。背面是斯塔特峡湾的风景，和他刚才看到的几乎一样。

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行字："极光很美。保重。"

投进邮筒时，明信片轻飘飘的，像一片雪花。他知道这封信会走得很慢，等它寄到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回到普林斯顿的实验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