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的是一个神仙,那神仙说他路过此地,察觉到妖气冲天似有异象,便他下凡收服了那大妖,也解救了炼丹炉里的他。那是他见到的第一个来自天庭的神仙,也许是因为对师傅的承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神仙,他怕一开口暴露自己,便一直没有说话。那神仙以为他是被炼丹炉里的灰烬伤了嗓子,又见他一身的伤,于是好心地将他带去了东荒山。
东荒山的弟子都叫那神仙大师兄,见师兄带回了伤员,不用人吩咐,便带去药堂。有药堂弟子的悉心照料,他很快恢复,他原本想着要离开的,可那些弟子知道他也跟随过散仙修仙后,便时常找他切磋。
彼时他才知道,以他的年纪来算,他的修为和悟性都是一等一的好。他一说要离开,不光那些弟子们舍不得,连带几位老师也十分不舍。许多人挽留他,他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直到那位东荒山的大师兄偶然回山,听闻他要走,也来劝他。
“你当日在炼丹炉中已有死志,我想你应当在凡尘中了无牵挂。东荒山是个不错的地方,这里能让人心被填满,你若是没有牵挂,不如学学这里的一些人,以天地为牵挂,也许能获得新的机缘。”
一群人的挽留没有打动他,但这位大师兄的一番话却让他开始动摇,与他交好的几个弟子趁热打铁每日来劝,于是他半推半就,从此留在了东荒山。
在东荒山的日子也是按部就班,每日修炼读书习武,偶尔出去试炼,但因为周围多了许多人,总是热热闹闹,像是要把之前在海岛上的孤寂补回来似的。救他回来那位神仙有仙职在身,不常回东荒山,但偶尔回来也会来找他,后来他通过天庭教考,也领了一份仙职,两人在天庭时常遇见,闲暇时还会一起喝酒,于是他又一次拥有了朋友。
但没多久,他的朋友又死了,死在了邪灵的手中。那时整个天界自危,他也陷入了无休止的大战之中,等到战事终了,他想去寻一处地方祭他,却都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于是他只能提一壶酒洒在两人常常下棋的山巅以表哀思。他将他当做唯一的朋友,还按师父往日教他的神族祭拜之礼,以灵力幻化出一朵紫芜花放入了山巅水潭中。
天庭的事情一桩借着一桩,直到天地重启,他也没等到神族后裔来找他,他想也许那位神族后裔也早放弃了神族的愿望,不知在何处当一个逍遥散仙。这样也好,如今的天地万物,谈不上多好,可他的两位朋友都为了这个天地万物生灵失去了性命,他如今替他们守着这份宁静也不错。
时光悠悠而过,他跟着雷部正神调查崇汜的案子时没有想过,他和崇汜原来一样,他们都是先天神族放在天界的一颗棋子,只是不同的是,他看似是棋手在棋盘上的信手一走,却只有在时机成熟时,才会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他内心满是矛盾,甚至有几次想将一切全盘托出,但师傅临终前的话和他发过的誓不断拷打着他的灵魂,他早已被师父下过魂契,当神族召唤时,他根本无法违背他的命令。于是就像昔日留在东荒山时的半推半就,如今的他也犹豫着、为难着、踌躇着,将天界的消息传给无咎。
他等着无咎让他也赴一场像崇汜那样必死的局,但出乎意料的是,无咎始终并未让他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们偶尔才传一次信,无咎总是言简意赅,除过对他非比寻常的那一天。
经历过救世之战的神仙总归都失去过什么,有些神仙已经彻底从那场大战和万神入轮回中走了出来,可有些人还会时不时缅怀过往。他并不脆弱,但为数不多的朋友皆亡,对他是个不大不小的打击,因而每年他都有一天不在宫中,雷部的其他仙官都知道,那是昔日东荒山大师兄战死的日子。
那一天,他像往常一样去到了山巅,无咎传音给他他本没有搭理,故意无视的后果就是来自灵魂的敲打,他要紧牙关扛住了那阵痛意,却又在熬过痛意后,假装无事一般接受了无咎的传音,但无咎并没有需要他做的事情,还十分反常地问起了他的近况。
无咎像是突然对他有了好奇心,有许多奇奇怪怪的问题,他一个个敷衍,直到听到对方一声轻笑,他突然愣在原地。
那些问题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很久之前,也是在这里,他和他的旧友也曾有过这样一次攀谈。他心中浮起荒谬的猜测,他颤抖着声音问无咎到底是谁,可无咎已经结束了传音。
灵鉴听到此处,忍不住问道:“你的意思是,无咎曾是……衍圣真君?他甚至不止有一个身份?”
孟谟礼没想到灵鉴这么快就串联起所有线索,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