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祸逆转,生死无序。”
天府只说了这八个字,灵鉴却已经能想到人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打破秩序比建立秩序容易得多,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信仰的崩塌只是时间的长短。
“元君,我想下凡去看看。”天府坚定地说道,“凡间若真有人再扰乱天道,我也好尽快挽回,免得走到生灵涂炭的地步。”
灵鉴立即明白,天府说的看看,不是在云端俯视众生,她是要下凡成为人,以人之力扭转人间乱局,回正天道。
灵鉴来时的忧虑因为天府这句话突然消散。
是啊,即便有无咎搅弄风云,但天地间永远不会只剩无咎,还有更多人会像天府一样,在危难之时挺身而出。
灵鉴上前一步,“你需要什么,月宫上下全力协助。”
天府一拜,“以我一人之力只怕远远不够,我还要几位仙官同去。”
“月宫上下,任你派遣。”
在场的仙官还有些云里雾里,灵鉴元君和天府星君明明没说几句话,却像是详谈过一番一样,寥寥几句话之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
天府也不再管那些文书了,“事不宜迟,我这边着手准备。”
灵鉴将月宫令牌递了过去,“天府,此令交由你,月宫等你平安归来。”
“元君身上担子不轻,万望珍重!”
“你也是。”
年轻的神仙们看不懂两人的眼神,那是经历过救世之战才有的神仙的默契,她们都预感到了灾祸的发生,同样的,她们也在须臾之间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灵鉴从偏殿出来,不多时又去了凌霄殿。
她还未进殿,便看见殿中站着一个神仙,走进殿中才知,竟是冥王。
天府凭命簿已经发现人间异象,想来冥王也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来见道君。
“灵鉴元君。”
“冥王。”
道君翻看灵鉴带来的奏疏,冥王竟生出闲心,和灵鉴寒暄起来。
“许久未见,元君近来可还安好?”
他话里透着揶揄,灵鉴觉得奇怪,她受伤的消息早就传遍天界,这冥王话里有话似的。
“受了些伤,但已无大碍,多谢冥王挂怀。”她无视了冥王的反常之处。
冥王勾起嘴角,眉毛也跟着一动,“是吗?我听闻元君在凡间受了几道天雷,怎么竟这么容易便恢复如初了?”
“那便要多谢道君和天医司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因为有人帮元君挡下天雷的缘故。”
他故意将那个“人”字咬得很重,无端让人产生许多联想,连道君也抬眸看他一眼。
灵鉴一愣,她顾不上想宋辞澜也就罢了,可冷不丁被人提起,想到当日宋辞澜替自己抗下的那道惊雷,她心底荡然又泛起酸涩。
“怎么,元君这是思凡了?”
冥王和枕溪昔日在东荒山时是师兄弟,灵鉴原本以为他必然是知道了宋辞澜和枕溪的关系,可听他这样阴阳怪气,又觉得他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冥王到底想说什么?”
冥王大袖一甩,“只是提醒元君,仙凡有别,可别一时行差踏错,追悔莫及。元君,当断则断啊!”
灵鉴听到这话又是一愣,倒分不清冥王到底知不知道宋辞澜的身份了。
她原本想问清楚,但看见冥王那副故作高深的模样又觉得厌烦,放弃了这个想法。
只是有句话他说得对,当断则断,或许宋辞澜这个名字还能左右她的思绪,就是因为她一直陷在他的身份里撕扯自己的心,却忘了自己的身份容不得她有这样的动摇。
这几日独处时,她总是会想起宋辞澜,以他的个性他一定会在某处牵挂着她,那他的心魔会不会再度出现……
她能在水神面前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背地里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她总是强迫自己别去想这些,可此时又突然想通,她不光让自己的心陷入了难解的境地,也一直在煎熬着宋辞澜的心。
宋辞澜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永远不会是第一位,他也什么都不奢求,可她应当和宋辞澜说清楚的,她应当好好和他告别的。
她理应斩断那段青丝!
冥王小心观察灵鉴的神色,这人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看不出什么,冥王还在思忖接下来要说的话,却不想灵鉴突然转身,直视他的目光说道:“你说的对,仙凡有别,当断则断!”
“啊?”
冥王一惊,他只是调侃,怎么灵鉴反倒认真起来了。
难道她真的和一个凡人有了不该有的情愫!
师兄啊师兄,师弟我是不是闯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