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一瞬间仿佛看到故人。
枕溪星君曾是天界仙阶考校的考官之一,水神曾在考场上亲眼见到他揪出舞弊的神仙,彼时那舞弊神仙满口狡辩之词,但枕溪星君字字珠玑,言语间有雷霆之力,逼得对方哑口无言,也令在场其余考生胆寒。
眼下宋辞澜的目光令水神一瞬恍惚,竟在他目光的逼视下不自觉退了两步。
两步之后,水神终于清醒,她在内心长叹一声。
这都是什么事啊!
她自然可以枉顾宋辞澜的想法启动阵法,但这过程中难免误伤他,若是师姐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斥责。
眼下他既然已经发觉,不若就破罐子破摔吧!
“反正你迟早也会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说完前因后果,水神向后一倒,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似乎在说:反正已经如此了,你又能奈我何!
事已至此,灵鉴也不想再多说,她伸出手,淡淡道:“东西给我吧。”
水神又坐了起来,她伸出手施法,一抹流光自她袖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落入灵鉴掌心。
流光落入掌心,变作一团月白色的光,它轻盈得如同霞光,可入手的瞬间,灵鉴的手掌微微一抖,像是有些接不住。
那团光并不想看上去的那样冷,它温暖,甚至有些灼热。
像是宋辞澜这个人本身,你看他的外表,永远不知他有着怎样一颗炽热的心。
“你们都走吧!”灵鉴下了逐客令。
“师姐你也真是无情!”
水神嘴上嘟囔,却听话地起身离开。
青耕从方才起便听得云里雾里,元君最近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水神知道,她却不知道,这让她十分挫败。
好似从人间彭家湾之后,她总是在拖元君后腿,元君有什么也不再与她说了,还总是拘着她,什么也不让她做。
见青耕一脸的恋恋不舍,眼神中还有几分自责,水神拉着她出来,“小青耕,让你们元君好好休息,你陪我喝两杯。”
水神一打岔,青耕立即反驳道:“你们水府没有人陪你喝酒吗?为什么要和我喝?”
“当然是因为你们元君藏着的好酒只有你知道在哪,我不找你找谁!”
“别做梦了,我不会把元君的好酒给你喝的!”
“你难道就不好奇你们元君珍藏多年的那坛八苦酒到底什么味道吗?”
“我……不好奇。”
“不,你好奇!”
灵鉴在殿内听到两人说话,嘴角爬上一抹浅浅的笑。
待彻底听不到二人的声音,灵鉴才开始施法。
她一掌向上,拖着那团光团,另一手双指在空中不断转动,一气呵成写完一道符。
那道符缓缓落下,覆在了她掌心的光团之上。
灵鉴双指再一抬,光团被她的灵力牵引着,钻入她的眉心。
片刻后,灵鉴的手腕处传来异样。
那是心脏在跳动,一下一下,像是要冲破她的灵脉。
灵鉴的心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跳动了,那是宋辞澜的心跳。
他的心跳很快,像是因为期待什么而紧张。
灵鉴将手搭在灵脉处,缓缓闭上了双眼。
遥远的空桑山了无峰,宋辞澜闭关已有十日,可却始终无法静下心来。
这一日,他正闭眼打坐,灵台突然一阵清明。
像是山间旷野的风,将心中的沟沟壑壑都冲刷干净。
宋辞澜心中一震,心跳开始加速,莫名紧张起来。
他隐隐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敢声张,甚至不敢睁开眼睛。
恍惚间,他感受到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它平稳、绵长,像是山崖上一株经由风吹雨打的参天大树,早在漫长岁月中习惯了一切风雨。
宋辞澜被那棵树吸引着,他的心随着那棵树的枝叶而震动摇摆。
渐渐的,他的心跳和另一个心跳渐渐重合。
宋辞澜也说不清,他觉得心中的空洞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填满,可转瞬又泛起酸涩。
他因这酸涩眼眶温热。
“元君,好久不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无尽的时光,诉说着他隐秘却又无处遁影的思念。
他没奢望会有回应,但偏偏她的声音响起,让他的心重新找到了归处。
“宋辞澜,好久不见。”
那些立于山巅仰望天穹的日子像是在此刻终了,宋辞澜睁开眼,他笑着,眼角却有泪水滑落。